第四百二十八章 收网捕雀 将计就计
    他拿起那封信,没有拆。

    只是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

    像是在看一件他认不出来的东西。

    他把信举到韩德明面前。

    “韩将军,你说这封信是陈文远写给武松的。可你知道,陈文远写给武松的密信,用的是什么纸吗?”

    韩德明愣住了。

    完颜泰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宣纸,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白。

    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

    一封白,一封黄。

    一封薄,一封厚。

    一封是宣纸,一封是竹纸。

    “陈文远是汉人,他写信用的是南方的宣纸。这三年,他写每一封信,用的都是这种纸。”

    “我这里有他三年来的每一封密信底稿,你要不要一封一封地对?”

    韩德明的脸白了。

    不是失血的白,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白。

    白得像纸,白得像霜,白得像他手里那封伪造的密信。

    完颜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韩将军,这封信,是你自己写的吧。”

    “你用竹纸,是因为你手边只有竹纸。你伪造陈文远的笔迹,可你学得不像——他的字是向右斜的,你的字是向左斜的。”

    “你连这个都没有注意到,因为你太急了。太急着要把陈文远置于死地,太急着要拔掉你这颗眼中钉。”

    他把那封竹纸信拿起来,凑到烛火前。

    信纸的边缘烤焦了,卷起来,变黑,变红,然后燃着了。

    火苗舔着那些向左斜的、伪造的字,把它们变成灰烬。

    灰烬飘起来,落在韩德明的肩膀上,落在他膝盖旁边的金砖上。

    像一片片黑色的雪。

    韩德明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看着那些飘落的灰烬,看着完颜泰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忽然觉得,他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完颜泰站起来,走到韩德明面前,低头看着他。

    韩德明仰起头,看见完颜泰的右手按在刀柄上。

    那把刀他见过很多次,刀鞘上镶着宝石,刀柄上缠着金丝,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可此刻,那把刀没有出鞘。

    完颜泰只是按着它,像是在按着一头还没有到放出来的时候的野兽。

    “韩德明,你替金国皇帝监视我,我知道。”

    “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我知道。”

    “你写信给燕京,说我和陈文远走得太近、有结党营私的嫌疑,我也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这些,我都可以忍。因为你是金国皇帝的人,你替金国皇帝做事,天经地义。”

    “可你不该伪造密信,诬陷陈文远。因为陈文远,是我的人。”

    “你动我的人,就是动我。”

    韩德明的眼泪流下来了。

    流了满脸,流了满脖子,流进领口里。

    他膝行几步,抱住完颜泰的腿,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将军!末将知错了!末将一时糊涂!末将再也不敢了!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完颜泰没有动。

    只是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抱着自己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手在刀柄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不该死,是因为你还有用。”

    他看着韩德明那双泪眼模糊的眼睛,一字一顿。

    “武松不是想让我怀疑陈文远吗?不是想让咱们内讧吗?好,咱们就演一出内讧给他看。”

    “你伪造的这封信,我收下了。从今天起,你要装作和陈文远水火不容。在所有人面前争吵,在所有人面前互相攻讦。”

    “要让武松的探子看见,要让全定州城的人都看见——我完颜泰的麾下,已经离心离德,乱成一盘散沙。”

    “等武松以为有机可乘,出兵来攻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弹了一下。

    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敲在瓷器上的声响。

    “我让他有来无回。”

    韩德明愣住了。

    他抱着完颜泰的腿,仰着头,看着那张在晨光中忽明忽暗的脸。

    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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