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真定疑云 反间初现
可他怎么对我的?”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不是尖利,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让我回定州,让我继续演戏,让我把将军引出来。”

    “他连一条后路都没有给我留!他让我去送死!”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袍子的袖口在火光中一颤一颤的,像风中的蝶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的颤抖。

    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我背叛了他。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是因为他不把我当人。”

    “将军,你把我当人,我替你卖命。这是我陈文远自己选的。”

    “你可以怀疑我,可以提防我,可以在我身边安插一百个眼线盯着我。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一件事——”

    他看着完颜泰,一字一顿。

    “你不要像武松一样,把我当成用完就可以扔的工具。”

    正堂里死一般的静。

    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静得能听见外面夜风穿过廊柱的呜呜声。

    静得能听见完颜泰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陈文远。

    看着那双在火光中跳动的、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陈先生,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怀疑你?”

    他端起那碗凉透的马奶酒,递给陈文远。

    “野狼坡一战,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武松的刀下了。你是我的功臣,我谢你还来不及。”

    陈文远接过酒碗。

    低下头,喝了一口。

    酒很凉,凉得他牙关发颤。

    他没有吐,咽了下去。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馊的奶腥味。

    他端着碗,没有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地摩挲着。

    完颜泰又开口了,声音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对了,陈先生,你知道韩德明在信里还说了什么吗?”

    陈文远的手指,停住了。

    完颜泰从火盆里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拨弄着炭火。

    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的袍子上,烫出几个细小的黑点。

    他浑然不觉。

    “他说,梁山军的人在真定出现,是在你的旧宅附近。”

    他的眼睛从炭火上移开,落在陈文远脸上。

    “陈先生,你在真定,有旧宅?”

    陈文远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然后又继续摩挲着,一圈,一圈。

    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有。”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三年前,我在真定住过。那时候金兵还没来,我还是宋军的参军。后来城破了,我投降了,宅子就空了。”

    他抬起头,看着完颜泰。

    “将军,你想说什么?”

    完颜泰没有回答。

    只是笑着,笑着。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陈文远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事。”

    他走了。

    脚步声很重,很沉,踩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门在他身后敞着。

    夜风灌进来,火盆里的炭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火星子打着旋往上升,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陈文远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碗凉透的马奶酒。

    他没有动,只是坐着。

    火盆里的光在他脸上跳着,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

    明的那一半,是那张圆圆的、永远带着淡淡笑容的脸。

    暗的那一半,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仰起头,把那碗凉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流进领口里,凉凉的,痒痒的。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炭火。

    炭火还在烧,红通通的,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转身,走进了那片黑沉沉的夜里。

    真定城的夜,比任何地方都冷。

    定州城的另一头,韩德明也在喝酒。

    不是马奶酒,是从宋军手里缴获的黄酒,温得滚烫。

    他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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