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孤心似火 疑云重重
 更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煽情的话。

    他一定是有事。

    有事要说,有事要问,有事要试探。

    果然,完颜泰又倒了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没有喝。

    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陈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你要如实告诉我。”

    陈文远的心跳更快了。

    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将军请问。”

    完颜泰看着他。

    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

    “你这次回汴京,除了打探消息,还做了什么?”

    陈文远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像无数只蜜蜂,嗡嗡地飞,乱成一团。

    他知道,完颜泰在怀疑他。

    完颜泰一定知道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他必须回答。

    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

    必须让完颜泰相信,他还是他的人。

    “末将只打探了消息,没有做任何别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完颜泰盯着他。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的第一片雪。

    “我信你。”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陈文远的肩膀。

    “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他走了。

    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陈文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抖得像是风中的树叶。

    他知道。

    完颜泰不信他。

    完颜泰说“我信你”,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信任。

    只有怀疑,只有试探,只有那种在战场上打量对手死活的目光。

    那目光,和武松的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在金营里,被金人怀疑。

    他回到梁山,又被梁山怀疑。

    他在哪里都是外人。

    在哪里都是棋子。

    在哪里都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没有用的东西。

    他走到床边坐下,再次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想哭,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无声无息的,流了满脸,流了满脖子,流进衣领里,凉凉的,痒痒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不知道那一天来了之后,他还能不能活着看见。

    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不是为了武松,不是为了梁山,不是为了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证明,他不是工具,不是棋子,不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东西。

    他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会在半夜里睡不着觉的人。

    他抬起头,擦干眼泪,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

    酒已经凉了,凉得他牙关发颤。

    他没有吐,咽了下去。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酸酸的,涩涩的。

    他又倒了一杯,又喝了。

    再倒一杯,再喝。

    酒壶空了。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的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望着北方。

    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却知道一定在那里的大地。

    望着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醒来的城。

    他的手按在窗棂上,手指微微蜷着。

    像是在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将军,你在天上看着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要是看着,就告诉我。”

    “我该怎么做?”

    “我该信谁?”

    “我该替谁卖命?”

    “我该往哪里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呜呜的,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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