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暗夜入瓮 螳螂在后
血就白费了。”

    他抬起头,看着燕青。

    “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

    “因为完颜泰要对武松陛下动手了。”

    “他不仅要在定州挡住陛下,他还要打到汴京来。”

    “他的家人,是他唯一的软肋。只有抓住他的家人,才能逼他就范。”

    “否则,河北保不住,汴京也保不住。”

    燕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灭了,久到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久到远处传来鸡鸣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

    他看着陈文远,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看着那张圆圆的、白白的、满是泪痕的脸。

    他忽然伸出手,按在陈文远的肩膀上。

    “你跟我回去,见陛下。”

    陈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看着燕青,眼睛里满是恐惧,满是期待,满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终于看见光的人才会有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起来,跟着燕青,走出了那扇黑色的门。

    天快亮了。

    东边的山头露出一道浅浅的鱼肚白,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油灯,灯芯还没拨好,光晕浑浑的,散不开。

    燕青骑在马上,陈文远坐在他身后。

    两只手抓着他的腰带,抓得很紧,紧得像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燕青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口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望着前方,望着那座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皇宫,望着那些在风中飘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飘到北方的旗。

    他的手握紧缰绳,马跑得更快了。

    御书房里,武松一夜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舆图,可他的眼睛没有看舆图。

    只是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盯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吴用站在旁边,也没有睡。

    眼眶深陷,颧骨凸出来,脸上全是疲惫,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刀锋。

    燕青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了陈文远。

    吴用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这个人,这个他口中“阴险狡诈、好赌成性”的金兵谋士。

    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燕青,你疯了?把他带到这里来?”

    燕青没有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武松。

    武松接过纸,看了一眼,递给吴用。

    吴用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他看着陈文远,看着那张圆圆的、白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带着火焰的眼睛。

    他的手在抖,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像是风中的树叶。

    “这……这是林将军的印。”

    陈文远跪下了。

    他的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陛下,臣是宋人。一直都是宋人。”

    “臣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替林将军报仇的人。”

    “如今,臣等到了。”

    武松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那个人。

    看着那张圆圆的、白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带着火焰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

    久到陈文远的哭声渐渐小了,久到窗外的天又亮了一些,久到烛火终于灭了,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的灵魂离开了身体。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头上。

    “陈文远,朕问你一句话。”

    陈文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愿意替朕,再去一次定州吗?”

    陈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武松,看着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看着鬓角那些白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怯生生的,可它在那里。

    “臣,愿意。”

    武松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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