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暗夜入瓮 螳螂在后
 燕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在完颜泰身边。”

    陈文远的烟袋掉了。

    掉在地上,烟灰溅了一地,火星子在地上跳了几下,灭了。

    他没有去捡。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燕青,嘴张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箱漏气。

    燕青蹲下来,和他平视。

    “陈文远,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文远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是……我是宋人。一直都是宋人。”

    燕青没有说话,等着。

    陈文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不像一个谋士的手,倒像一个书生,一个从来没有握过刀、只握过笔的书生。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的树叶。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膛鼓起来,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皮球重新充满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燕青,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火。

    “我投降金兵,是假的。是林将军让我去的。”

    燕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林将军。

    林冲。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一锤。

    他的手按在靴筒上,按着那把匕首,可他没拔出来,只是按着,等着。

    陈文远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敢说了。

    “林将军还在安庆的时候,就派我潜入金营,打探消息。”

    “他说,金兵迟早会南下,咱们需要一个内应。”

    “我去了,假意投降,替金兵做事,替他们出谋划策。”

    “可我做的一切,都是林将军让我做的。”

    “我告诉他们假的情报,让他们走错路,让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打错误的仗。”

    他的声音在抖,可那抖不是怕,是激动。

    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激动。

    “可林将军死了。”

    “他死了,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是宋人。没有人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是为了什么。”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流了满脸,流了满脖子,流进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袍子里。

    他没有擦,只是看着燕青,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燕头领,我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替我证明的人,等一个能替林将军报仇的人。”

    “如今,我等到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燕青的袖子,抓得很紧,紧得指节发白。

    “完颜泰的家人,不在望都。在真定。”

    “完颜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把家人藏在真定,藏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谁都想不到。”

    燕青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像擂鼓。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像无数只蜜蜂,嗡嗡地飞,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吴用说的话——

    “若这个消息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放出来,引咱们去望都,然后一网打尽呢?”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手按在匕首上。

    “陈文远,你说的这些,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陈文远看着他,没有辩解,没有发誓。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是黄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燕青接过来,凑到油灯下看。

    那上面写着完颜泰家人在真定的藏身处——

    具体到哪条街、哪座院子、哪间屋子,甚至连院子里有几棵树、树是什么品种,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落款处有一个印章。

    印是红的,方方的,上面的字他认识——

    “林冲之印”。

    燕青的手在抖。

    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像是风中的树叶。

    他认得这个印章。

    林冲还活着的时候,所有重要的密信,都盖这个章。

    他看过无数次,不会认错。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看着陈文远。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陈文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我不敢。”

    “我怕说了,没有人信。我怕说了,金兵会知道。我怕说了,林将军的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