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习惯这种感觉,他宁可踩在泥地上,踩在石头上,踩在血泊里。
可他没有停下,没有换路,只是走着。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那些跪在路边的士兵,没有看那些躲在人群后面的百姓,没有看韩德明那张笑得像花一样的脸。
他只是在走。
走到城中心,韩德明停下,转过身,弯着腰,指着前面一座高大的建筑。
“陛下,这是定州府的衙门,下官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了,您先歇息,下官这就去准备……”
武松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韩德明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一样东西,很沉,很冷,像是冬天的井水,浇在他头上,浇得他浑身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发不出声。
“韩德明。”武松开口了。
韩德明浑身一颤,连忙跪下。“下官在!”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降了朕。朕收了你。可你要记住一件事。”
韩德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惶恐和期待。“陛下请讲。”
武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朕的刀,不砍投降的人。可朕的刀,砍两面三刀的人。你既然降了,就好好降。不要想着这边投了朕,那边还留着金国的后路。”
韩德明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声音很响。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下官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只效忠陛下一人!若有三心二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武松没有再看,转身走进衙门。
身后,韩德明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他没有擦,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个消失在门洞里的背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看着那把刀鞘上还沾着泥的铁刀。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可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