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晨钟未响 城门自开
    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山头只露出浅浅一道鱼肚白,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油灯,灯芯还没拨好,光晕浑浑的,散不开。

    定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矮趴趴的城墙,像一条趴在地上睡觉的狗,连鼾声都懒得打。

    城头的火把烧了一夜,已经快灭了,橘红色的光在雾气中缩成一个个小点,像是垂死的人最后几口呼吸。

    武松骑在马上,站在城外两百步处。

    身后,一万五千大军列阵已毕,鸦雀无声。

    马蹄裹了布,刀枪没有出鞘,连战鼓都没有擂。

    他们没有吹号,没有呐喊,甚至没有点起火把,就那么黑压压地站着,像一片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沉默的、不会动的森林。

    晨雾从他们腿间流过,湿漉漉的,凉丝丝的,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摸他们的脚踝。

    武松没有动。

    他已经在马上坐了半个时辰,露水打湿了他的战袍,肩头湿了一大片,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有些酸。

    可他依旧没有动。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城头,盯着那些快要灭了的火把,盯着那些在雾中若隐若现的箭垛,盯着那扇紧闭的、包着铁皮的、看起来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城门。

    风吹过来,带着雾气和泥土的腥味,还有从城里飘出来的、淡淡的、像是隔了夜的炊烟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口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几分。

    城头的金兵,还在睡觉。

    武松看见一个人从箭垛后面露出半个脑袋,歪着靠墙,嘴张着打呼噜。

    又一个人躺在墙根下,腿伸得老长,脚上只穿着一只靴子。

    还有一个抱着刀蜷成一团,像一只煮熟的虾,刀鞘硌着肚子也浑然不觉。

    武松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手。

    手落下去的那一瞬,身后的一万五千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是走。

    整整齐齐地走,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统一的脚步声,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走。

    那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清晨,在雾气笼罩的田野上,它传得很远,远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心深处擂鼓。

    城头那个打呼噜的士兵,忽然惊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先喊了一声:“谁?”

    没有人回答他。

    他揉了揉眼睛,往城下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白,是“唰”地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白漆的白。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着,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一动不能动。

    城下,黑压压的,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从城门口一直铺到雾的尽头,看不见尾。

    那些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们的眼睛里有光,冷冷的、沉沉的,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下的水光。

    最前面那个人,骑着一匹黑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腰间挂着一把铁刀,刀鞘上的泥还没擦掉。

    他的头发束在脑后,鬓角有几根白发,在晨光中白得刺眼。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两把没有出鞘的刀,看不见刀锋,可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它很快。

    那士兵的腿软了,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一步也迈不动。

    他只好趴下,趴在箭垛后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敌——袭——!”

    那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有人用刀划玻璃。

    它在寂静的清晨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到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城头那些还在睡觉的金兵,被这声音惊醒了。

    有人跳起来撞到了头,捂着脑袋骂娘。

    有人找不到刀,在地上乱摸。

    有人裤子还没提好就往外跑,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

    脚步声、喊叫声、兵器碰撞声、骂娘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有人从城墙上往下跑,有人从营房里往外跑,有人往城门口跑,有人往城里面跑,跑的方向都不一样,可他们的脸上写着同一个字——怕。

    那阵嘈杂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忽然安静了。

    不是慢慢地安静,是“唰”地一下,像是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城头那些跑来跑去的人,都不跑了。

    他们站住了,站在城墙边上,低着头,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沉默的、像死神一样站在晨雾中的大军。

    他们的脸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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