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黄河渡口 天理昭彰
王黼在水里扑腾着,看到童贯倒在船上,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岸上游。

    他的官袍吸饱了水,沉得像铅,他一边游一边喊救命,声音越来越弱。

    终于,他游不动了,手在水面上挥了几下,沉了下去。

    气泡咕嘟嘟地冒上来,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武松放下弓。

    他站在码头上,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船,望着那浑浊的河水,望着对岸灰蒙蒙的天。

    风吹过来,带着黄河水特有的腥气,和雨后泥土的清新。

    他的脸上,那些干涸的血迹被风吹得绷紧,像一层壳。

    他伸手摸了摸,指甲刮下暗红的碎屑,轻飘飘的,像灰尘。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林冲,在东京的校场上。

    那个人一杆枪,站在阳光下,枪尖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像一团火。

    想起在梁山,林冲教他刀法,一招一式,不厌其烦。

    想起在安庆,林冲站在城头,浑身是血,可脊背挺得像枪。

    想起在汴梁城外,林冲趴在城墙上,浑身是伤,可还冲他笑。

    他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把泥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凉得刺骨。

    泥腥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洗得很认真,把脸上的血、泥、汗,都洗掉了。

    然后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碎银子。

    “哥哥,”

    他对着黄河,对着天空,对着那看不见的远方,喃喃道。

    “俺替你报仇了。”

    河水呜咽着,向东流去。

    水声哗哗的,像是在回答。

    他转身,上马。

    “回汴京。”

    四万人,跟着他,缓缓向南走去。

    马蹄踏在泥泞的官道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麦田里,像一排移动的山。

    回到汴京时,天已经黑了。

    城中灯火通明,方杰带着人守住了各处要道,街上已经恢复了秩序。

    百姓们偷偷打开窗户,看着这支队伍从街上走过,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武松没有去皇宫。

    他去了城外的大营。

    营帐里,林冲的遗体还停在那里。

    医官给他换了衣裳,那身青衫是新的,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血污也擦干净了,露出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脸。

    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丝淡淡的笑容。

    武松跪在他面前,没有哭。

    他就那么跪着,看着林冲,一直看到天亮。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天下。

    蔡京伏诛,童贯伏诛,王黼淹死在黄河里。

    皇帝逃出汴京,被几个忠心的臣子护着,一路向南,不知去向。

    武松站在汴京城头,望着南方。

    燕青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武都头,城里已经安定了。那些官员,有的跑了,有的降了。百姓们……百姓们想知道,以后怎么办。”

    武松没有回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

    “先把哥哥安葬了。”

    燕青点头。

    “葬在哪儿?”

    武松想了很久。

    “梁山。”

    他说。

    “哥哥说过,他想回家。”

    燕青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武松站在城头,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黄河的水汽,和春天的气息。

    远处,天边有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北飞去。

    它们的叫声凄厉,在空旷的天空中回荡,像是告别,又像是呼唤。

    他忽然想起林冲说过的话。

    “武松兄弟,你说,咱们能活着看到春天吗?”

    他看着那群大雁,看着那片越来越蓝的天空,喃喃道:

    “能。哥哥,能。”

    风吹过城头,把那面新换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旗上,是一个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