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陈四,你知道跟着我,意味着什么吗?”
陈四摇头。
“意味着你可能还会死。死在战场上,死在金兵的刀下,死在任何一场血战里。”
陈四看着他,目光坚定如铁:
“草民不怕死。草民只怕,死得不值。”
林冲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人,这个曾经胆小怕事的渔夫,这个死了妻儿、疯了般报仇的人,这个如今站在他面前、说“草民不怕死”的人。
他忽然想起鲁智深。
鲁智深也说过类似的话。
“洒家这条命,是哥哥救的。洒家不怕死。”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好。你留下。从今往后,跟着燕青,做侦骑营的探子。”
陈四大喜,重重叩首。
“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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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走后,吴用轻声道:
“员外,此人可用?”
林冲点头。
“可用。”
“他会不会……”
林冲知道吴用想说什么。
会不会像宗泽那样,背叛?
他摇头。
“不会。他恨的是宗泽那样的人。他不是。”
吴用沉默片刻,点头。
“员外看人,属下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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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江北急报。
金兵又在集结。
这一次,不是十万,不是十二万,而是十五万。
完颜宗弼——兀术,亲率大军,号称五十万,不日南下。
消息传来,安庆城中,一片死寂。
十五万。
比上次还多三万。
而他们,只剩两万。
两万对十五万,怎么打?
武松第一个打破沉默:
“怕个鸟!来多少,杀多少!”
庞万春苦笑:“武都头,十五万,不是十五个。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了咱们。”
方杰握紧刀柄:“淹了就淹了。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燕青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林冲。
林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舆图,看着那条长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
良久,他缓缓开口:
“吴先生,咱们还有多少粮草?”
吴用心算片刻:“省着用,能撑三个月。”
“兵马呢?”
“能战之兵,两万三千人。加上伤愈归队的,能到两万五。”
林冲点头。
“够了。”
众人一怔。
武松瞪大眼睛:“哥哥,两万五对十五万,够?”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够。”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个点——采石矶。
“兀术还会走采石矶。那是他的必经之路。采石矶狭小,容不下太多人。他最多能派两万人攻采石矶。”
他又指着另一个点——飞虎谷。
“飞虎谷,咱们上次用过一次。兀术吃过亏,不会走那里。可他知道咱们用过,就会以为咱们不会再用第二次。”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所以,咱们再用一次。”
众人面面相觑。
再用一次?
兀术会上当吗?
林冲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他会上当。因为他太想赢了。他输不起。他若再输,金国皇帝不会饶他。所以,他必须赢。为了赢,他会冒险。”
吴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员外说得有理。兀术此人,骄横自大,从不服输。上次在飞虎谷吃了亏,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扳回一城。若咱们佯装故技重施,他必会以为咱们黔驴技穷,只会这一招。然后……”
“然后他就会用新招对付咱们。”林冲接口,“可他的新招,咱们提前算到。他以为他在钓鱼,其实鱼是他。”
众人听着,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武松咧嘴一笑:
“哥哥,你这脑子,俺这辈子是赶不上了。”
林冲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用赶。你只管砍。”
武松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中,那些压抑了太久的阴霾,仿佛被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