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暮云垂野 孤城悬命
头猎猎的秋风和城下虎视眈眈的士卒。

    郑参议倒也不恼,拱手为礼,朗声道:“林将军,久仰威名。童帅与高太尉命在下传话:将军据守孤城,弹尽粮绝,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何必玉石俱焚?若将军愿开城归顺,童帅愿保举将军为归德郎将,所部将士择优录用,绝不妄杀一人。

    安庆城内百姓,亦可免遭兵燹之灾。将军三思。”

    林冲听着,面不改色。

    “说完了?”他问。

    郑参议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将军若有条件,尽可提出。童帅求贤若渴,必……”

    “说完了就请回。”林冲打断他,“告诉童贯、高俅:林冲在此,安庆在此。有本事,来取。”

    郑参议脸上的笑容僵住。

    片刻,他敛去笑意,冷冷道:“林将军,八万大军非儿戏。将军纵不惜命,难道也不惜这满城百姓的性命?”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深不见底。

    “郑参议,”他缓缓开口,“你可知,童贯和高俅,欠我多少条命?”

    郑参议一怔。

    “池州陷落,守军三千,百姓两万,被屠大半。我兄弟石宝,身中数十创,力竭而亡,尸骨无存。鄱阳大营弃守,辎重粮草尽焚,三千将士折损过半。安庆血战,倪云、杜微战死江上,三百敢死之士北渡,归来四人。武松断臂,燕青残腿,我林冲身上十一处伤,至今未愈。”

    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像钝刀刮骨。

    “童贯、高俅欠我这些,今日你轻飘飘一句‘保举’、‘择优录用’,就想抹平?”

    郑参议脸色青白,嘴唇嚅动,却说不出话。

    “滚。”林冲道。

    郑参议踉跄后退,险些绊倒。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仓皇下城。

    城头,飞虎军士卒齐声呼喝,声震云霄。

    ---

    当夜,官军开始攻城。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猛攻。

    投石机的石弹如同暴雨,从早到晚不停歇,砸得城墙千疮百孔。吕公车、云梯、冲车、木驴,各式攻城器械轮番上阵,仿佛无穷无尽。箭矢遮天蔽日,白日里竟能将日头遮暗。

    林冲日夜在城头督战,铁枪不知挑落多少敌兵,战袍被血浸透,干了一层又一层,硬得像铠甲。

    武松不顾医官禁令,独臂提刀,哪里有险情便冲向哪里,杀得浑身浴血,却始终冲在最前。

    鲁智深的禅杖都砸弯了三根,后来抢了根官军的铁棍,继续厮杀。庞万春箭无虚发,射完了自己的箭,便捡城下的箭继续射,左右开弓,直到双臂肿得像大腿粗。方杰带着水军日夜巡弋江面,以仅存的四十余条战船,硬撼官军水师,竟多次逼退敌船。

    燕青腿伤未愈,坐镇城内调度粮草、安抚百姓、救治伤员,几次累得昏厥,醒来继续理事。

    吴用统筹全局,数夜不眠,双眼布满血丝,鬓边竟添了白发。

    五日,六日,七日……

    安庆城摇摇欲坠,却始终未坠。

    城头的“林”字战旗,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却仍在秋风中猎猎飘扬。

    第八日傍晚,林冲在城头见到了落日。

    那轮血红的太阳,缓缓沉入西山,把最后的余晖洒在残破的城墙上,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洒在那些浑身浴血、却仍挺立不倒的将士身上。

    城外,官军的营寨灯火如海,号角声此起彼伏。

    城内,残存的四千将士,或倚墙而坐,或躺卧在血泊中,寂静无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林冲缓缓坐下,背靠雉堞,铁枪横在膝上。

    他的左肩旧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但他已感觉不到疼。麻木了,什么都麻木了。

    武松在他身侧坐下,独臂按刀,望着渐暗的天空。

    “哥哥,”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还能活多久?”

    林冲没有回答。

    良久,他道:“活一天,是一天。”

    武松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苍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好。”他道,“那俺就陪你,活一天,是一天。”

    城头,残阳如血。

    城下,江水东流。

    兄弟二人并肩而坐,望着那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缕天光。

    远处,官军营寨中,童贯与高俅正在谋划明日最后一击。

    更远处,睦州方向,方腊的援兵终于动了——三千前锋,昼夜兼程,正在赶来。

    更更远处,江北老君渡,一艘乌篷船悄然靠岸,船中走下一个人。

    那人望着南岸安庆城头的火光,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哨,轻轻吹响。

    哨音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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