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暮云垂野 孤城悬命


    众人沉默。这道理谁都懂,但懂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八万对八千,守半个月——这已经不是打仗,是赌命。

    “还有一条路。”燕青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燕青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放在案上。令牌上的雄鹰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仿佛随时要振翅扑出。

    “北地客人。”燕青道,“他留的话,至今有效。老君渡,陈四渔夫,吹响哨子。”

    “不可。”吴用立刻道,“此人身份不明,意图叵测。上一次他递来方貌通敌的证据,咱们用了,结果如何?方貌伏诛,可那批传单、那半片铜鱼、那突然消失的陈四——无一不在说明,他一直在暗中窥伺,甚至可能在安庆城内布有眼线。这种人,能用,但不可信。更不能引为援手。”

    “可眼下的局面,还有得选吗?”燕青声音低沉,“八万大军压境,圣公远水不解近渴。北地客人若有半分诚意,哪怕只派一两千人从江北牵制,也能分担压力。”

    “你信他的诚意?”吴用反问。

    燕青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林冲看着案上那枚令牌,良久,缓缓伸出手,将它拿起。

    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若真有诚意,”林冲缓缓道,“就不该只是递情报、送令牌、留后路。他该告诉我——他是谁,他要什么,他能给什么。”

    他将令牌放回案上。

    “晾着。继续晾着。晾到他等不及,自己跳出来。”

    燕青点头,不再多言。

    ---

    当夜,林冲独自登上东门城楼。

    秋夜寒凉,江风如刀。他披着那件旧氅,站在雉堞后,望着下游方向。那里,芜湖大营的灯火比往日更密,童贯的旗帜应该已经到了——两路官军会师,八万大军的营寨,该是怎样一幅景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八万人,正在磨刀。那刀锋,指向安庆,指向他,指向这座城里八千残兵、三万百姓。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这么晚还不睡?”他问。

    武松在他身侧站定,左臂吊在胸前,右臂按着刀柄。他望着下游那片灯火,独目中倒映着点点寒光。

    “睡不着。”

    林冲没有接话。两人并肩站着,沉默如这深秋的夜。

    良久,武松忽然开口:“哥哥,那一箭,是你射的。”

    林冲微微一震。

    武松说的是江边对峙那一箭。他以为武松永远不会再提。

    “是。”林冲道。

    “你那一箭,真要射俺?”

    林冲沉默。

    那一箭,他拉开弓,弦如满月,箭镞对准武松的面门。若武松执意开船……

    他闭了闭眼。

    “不会。”他道,“但若不那样,你不会回头。”

    武松沉默很久。久到林冲以为他不会回应。

    然后,武松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俺知道。”

    林冲转头看他。

    武松没有转头,依旧望着下游那片灯火。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像一尊石像,冷硬、倔强、宁折不弯。

    “俺知道你不会射俺。”他道,“但俺也知道,你不得不那样做。俺不怪你。俺怪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

    林冲等了很久,终于问:“怪什么?”

    武松沉默。

    然后他转身,看着林冲,眼眶微红,却没有泪。

    “俺怪这世道。”他道,“宋江该死,高俅该死,方腊那厮也不是好东西。可俺们还得替他们卖命,还得守这座城,还得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俺怪这世道,凭什么好人活不长,祸害活千年。”

    林冲怔住。

    良久,他抬手,按在武松右肩。那肩宽厚结实,像一块铁,又像一道墙。

    “那就活下去。”他道,“活到世道变好的那一天。”

    武松看着他,双目中的情绪翻涌如潮,最终归于平静。

    “好。”他道,“俺陪你活。”

    兄弟二人并肩立于城头,望着东方那一片沉沉的黑暗。江风呜咽,战旗猎猎。

    天亮之后,又是血战。

    ---

    童贯与高俅会师的第三日,安庆迎来了第一批劝降使者。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自称姓郑,是童贯帐下参议。他乘着一叶扁舟,持节而来,神态从容,仿佛不是来劝降,而是来赴宴。

    林冲在东门城楼上见的他。没有设座,没有奉茶,只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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