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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头剧烈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武松兄弟……”
他抬手,重重按在武松右肩。
武松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那只手按在肩上,良久,独目微垂。
鲁智深大步上前,一把抱住武松,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武二兄弟!好样的!洒家服了!”
庞万春、方杰、燕青也围上来,七嘴八舌,有笑有骂。医官被人推着挤进人群,手忙脚乱地给武松重新包扎。
林冲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唇角终于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但他没有笑出声。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只是暂时击退高俅的锋芒,远未伤其根本。芜湖大营被焚,固然使其元气大伤,但童贯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睦州那边的暗流还在涌动,那神秘的“北地客人”依旧蛰伏暗处……
还有,方腊。
那道赦免王寅的密谕,他还没有回复。
他转身,望向东方。朝阳正从江面升起,万道金光刺破残雾,照在安庆残破的城墙上,照在城头那面“林”字战旗上,照在江心那尚未散尽的烽烟上。
吴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员外,武松兄弟此举,虽解今日之危,但也彻底激怒了高俅。接下来……”
林冲微微点头。
“接下来,不死不休。”他道。
吴用沉默片刻,忽然问:“员外,有句话,属下一直想问。”
“说。”
“咱们……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打下安庆,守住安庆,击退高俅,然后是童贯,然后是更多的官军,然后是方腊的猜忌,然后是那不知深浅的‘北地客人’。这仗,何时是个头?”
林冲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被江风吹散在晨光里:
“当年在东京,我教武松刀法,他问我:哥哥,这刀练到什么时候才算好?我告诉他,练到没有敌人为止。”
他顿了顿。
“后来,敌人越来越多。梁山、朝廷、高俅、方腊……天下都是敌人。”
“可后来我又想明白了——这世上,本就没有没有敌人的时候。有人的地方,就有敌人。”
他转身,看着吴用,目光平静,深不见底。
“但只要还有兄弟,就还能打下去。”
吴用怔了怔,随即深深一揖,不再言语。
城头,战旗猎猎。
城下,江水东流。
安庆城,还活着。
而那场不死不休的战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