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走出药园，石阶在脚下一级级退去，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原本打算去宗务殿翻那堆比灶台还高的入宗文书，可刚拐过山腰，眼角余光就扫见后山方向腾起一道刺目剑光，像谁拿刀划破了天。

    他脚步一偏，没往东走，反倒往西上了后山演武台。

    远远就听见楚轻狂在那儿念叨：“吉时已到，宜动土、不宜嫁娶，但斩障碍除外——这属于替天行道，不算冲喜。”

    方浩一听这话就乐了，心说这人打架前算吉时的毛病是真改不了，连练个剑阵都搞得跟婚丧嫁娶似的。他走近时，演武台上正中央悬浮着三十六柄飞剑，排列成环，剑尖朝内汇聚一点，空气中嗡鸣不断，像是有把看不见的刀正在慢慢成型。

    “你又来凑热闹？”楚轻狂头也没回，手里掐诀不停，额角渗出细汗，“上次拿三十斤烧烤蛟龙肉堵我嘴的事我还没忘呢。”

    “我这不是怕你饿着嘛。”方浩耸肩，在台边找块干净石头坐下，顺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块冷掉的烧鸡腿，“要不？趁热吃——哦不对，它已经凉了。”

    楚轻狂瞥了一眼，咬牙：“我现在凝聚的是终章刃，不是烤串架。”

    话音未落，那团剑气猛然一震，银纹流转，一柄通体漆黑、刃身泛着冷光的巨刃终于成形，横悬于空。可才刚稳住，对面虚空中浮现的一道灰蒙蒙屏障便扭曲起来，像水波般荡开，竟将剑刃的锋芒尽数弹开。

    “啧。”方浩皱眉，“这玩意儿还挺滑头。”

    他抬手一挥，签到系统昨儿奖励的“四象镇魂符”残片飘出，贴在演武台边缘。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层淡金色结界，罩住了整个区域。他知道药园就在下风口，万一剑气失控，伤了那些刚缠上根的灵种，陆小舟能追着他骂三天。

    楚轻狂喘了口气，脸色有点发白：“刚才那一击，差一点就能破开，但它好像……会学。”

    “当然会。”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新生文明代表C飘了过来，形态仍是团忽明忽暗的光，停在阵眼外侧。它盯着那层反弹剑气的屏障看了许久，忽然说道：“你们是从正面劈的，对吧？就像切豆腐，一刀到底。”

    “不然呢？”楚轻狂问。

    “可这东西不是豆腐。”代表C缓缓转动，“它是网。你砍正中，它四面八方都能借力反弹。不如先撕一角——让它自己裂开。”

    方浩眼睛一亮，差点脱口而出“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好歹忍住了。这话昨天刚用过，再讲一遍就跟卖膏药重吆喝一样，掉价。

    楚轻狂却没笑，反而闭眼沉思片刻，猛地睁眼：“有道理。”

    他双手一翻，剑印骤变。原本直劈而下的剑势陡然斜转，终章刃如鹰隼俯冲，狠狠斩向屏障左上角。轰的一声，那处瞬间凹陷，裂缝如蛛网蔓延，紧接着整片屏障开始颤抖。

    “还不够！”楚轻狂低喝，“它要愈合了！”

    说时迟那时快，代表C突然向前一冲，光团直接裹住阵眼核心。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频率古怪，像是某种节拍器在敲打空气。剑阵嗡鸣声变了调，原本僵硬的斩击轨迹竟变得流畅如水，仿佛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一把。

    “好家伙。”方浩眯眼，“这是共振？”

    楚轻狂没答话，只是一咬牙，将本命剑胎甩进终章刃中心。咔嚓一声，巨刃暴涨三丈，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双手高举，如同擎天之柱，猛然下劈！

    轰——！

    清啸响彻山谷，屏障自裂口处轰然崩解，碎成无数星尘，随风飘散。

    演武台上安静了一瞬。

    楚轻狂单膝跪地，手撑地面，胸口起伏。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剑鞘，那是刚才强行催动剑胎的代价。但他嘴角咧开，笑得像个打赢了架的混混。

    “成了。”

    代表C的光团缓缓升起，旋转了几圈，颜色稳定了些，不再忽闪不定。它没有说话，但那股微弱却清晰的波动，像是在哼一首听不见的小曲。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收起地上只剩灰烬的镇魂符残片。他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照得后山一片金红。

    “行了。”他说，“你们俩歇着吧，我去巡一圈外围。”

    他转身迈步，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闷响。东侧石阶尽头，山风渐起，吹动衣角。他一只手插进袖子，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尖，眼神望向远处林影深处。

    那里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