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还在青铜鼎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不是有节奏，也不是没节奏，就是随手敲，像人蹲在河边捡石子打水漂前，总要先捏一捏那块石头顺不顺手。

    他刚从血衣尊者那番“错频震荡”的话里抽出身来，脑子还转着那些虚头巴脑的词儿，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它知道现在该干点实在的。

    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没动静。

    他等了半秒，眉头一皱：“不会吧？昨天刚讲完课，今天就断粮？”

    又等了一息。

    “叮。”

    一道微不可察的轻响在他识海响起，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弹了下瓷碗边。

    一块灰扑扑的卵石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约莫鸡蛋大小，表面粗糙，拿在手里有点温，像是晒过太阳的鹅卵石。要是在坊市地摊上，五灵石三块，还包邮那种。

    方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没看出花来。他抬手就要往鼎上磕一下试试硬不硬，手停在半空，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这玩意儿是‘感知节点变化’的？那我得用神识瞧瞧。”

    他闭眼，一缕神识探过去。

    石头“嗡”地一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脉络状光纹，像是冻裂的河面，又像老树根须，密密麻麻延展开来，隐隐与周围空气中残存的灵网波动呼应。

    “哟？”方浩睁眼，“还真不是糊弄人的。”

    他把石头贴在青铜鼎侧面，鼎身还残留着方才众人讨论时激起的灵波余韵。共鸣石微微发烫，光纹流转速度加快，七道细微的震颤频率被清晰标记出来，其中三处格外紊乱，像是网兜破了洞，风一吹就抖。

    “原来这儿漏气。”他嘀咕，“之前谁都说能量衰减太快，我还以为是大家修为不够，原来是结构塌了角。”

    他盘腿坐下，把共鸣石搁在膝盖上，神识一圈圈扫出去，顺着那些光纹反向推演。越看越觉得之前那套网络布局蠢得可以——明明能走平路，偏要爬陡坡，还自以为是捷径。

    “这哪是修路，这是给自己挖绊脚石。”他摇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废符纸，背面空白，正好用来画图。

    笔是随身带的朱砂笔，没洗过，笔尖还沾着昨儿炖肉时蹭到的油渍。他也不管，就地画了个简陋拓扑图，把七处异常点标上去，再一条条线连起来试。

    试到第三遍，手一顿。

    “不对，这三处才是关键支撑点，其他都是干扰。”他抹掉多余线条，重新勾勒连接路径，让能量流转成一个更圆润的环，不再死磕直通，而是绕个缓坡。

    最后一笔落下，共鸣石突然轻震，光纹由杂乱转为有序，缓缓旋转，像个小罗盘找到了北。

    方浩伸手按住鼎身，低喝一声：“试一下。”

    话音落，鼎内残余灵力被引动，顺着新规划的路径流转。起初还有点卡顿，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但三息之后，运行变得顺畅，波动衰减率肉眼可见地下降。

    他盯着鼎口升腾的微光，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六十七，不错啊。”

    正说着，鼎身忽地一闪，灵光骤亮，随即剧烈晃动，一股乱流冲天而起，卷得他额前碎发都竖了起来。

    “哎哟卧槽！”他手忙脚乱压住鼎耳，“刚夸你你就尥蹶子？”

    乱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像打了个喷嚏，然后迅速平复。而这一次，灵网不仅恢复稳定，反而比刚才更加凝实，波动值稳稳落在安全区间。

    “哦……”方浩松了口气，拍了拍鼎，“你是想说，现在能自己调频了？行啊你，还挺懂事。”

    他低头看向膝上的共鸣石，光纹已彻底安静，像睡着了似的。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成了。

    网络结构初步优化完成，稳定性大幅提升，不再是走一步塌一步的危房，倒像个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了——虽然糙，但结实。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左手扶着青铜鼎，右手托着共鸣石。石头还温着，微微发亮，像揣了颗小太阳。

    他没急着叫人。

    这种事，得等亲眼看见的人多了，才叫“成了”。

    但现在，他已经可以传讯了。

    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简短灵讯：“核心弟子，速来裂缝前汇合。带纸笔，别空手。”

    灵讯飞出，化作一点微光消失在风里。

    他站在原地，手依旧扶着鼎，目光落在那道裂开的技术壁垒上。缝隙深处，曾经赤红的符文已暗淡无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灵网光晕，正缓缓呼吸般起伏。

    像一口活过来的井。

    他咧嘴一笑，低声嘟囔：“系统出品，绝不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