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掌心还热着，那道红线像是嵌进了皮肉里，隐隐发烫。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青铜鼎往前轻轻一推，指尖在鼎底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不重，但地面震了一下。

    后山林子里顿时炸开两声动静。一声低吼如闷雷滚过草坡，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树影间窜出，四蹄踏地，激起一圈尘土——是剑齿虎。它一身黑纹皮毛油亮得像刚刷过桐油，獠牙龇着，却不是冲人，而是转身对着空地猛然一爪拍下。

    “轰！”

    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一道金色护罩腾空而起，半球形罩住广场中央，连飘着的雾气都被弹开三尺。

    还没完。

    另一道影子贴地滑来，身形圆润，尾巴翘得像根旗杆，落地时没声没息，只张嘴一吸，整片区域的灵气全往它肚子里钻。下一瞬，它打了个嗝，喷出一团银光，在空中铺开成一幅流动幻象：北边山脉轮廓清晰浮现，云雾缭绕中藏着一道裂缝，隐约有光透出。

    貔貅甩了甩脑袋，一脸“这很合理”的表情，原地转了三圈，四足稳扎地面，周身浮起一层琉璃色光膜，和剑齿虎的金罩交叠一处，形成内外双层防御阵型。

    人群愣了两息。

    然后有人笑出声：“你俩练这多久了？就为今天耍杂技？”

    话音未落，剑齿虎猛地跃起三丈高，利爪撕向虚空，仿佛那里真有个看不见的敌人。它前爪一格，腰身一扭，硬生生在空中拧出个回防姿态，落地时震得石板翘起半边。

    貔貅同步行动，大口一张，将刚才那道星图吞了进去，再吐出来时已变成点点灵光，围着两人旋转飞舞，如同布阵。

    它们没吼叫，也没摆姿势，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说：来吧，我们不怕。

    底下安静了。

    先前还嘀咕“是不是又要加班”的弟子闭了嘴，盯着那层金光银幕交织的防线，手不知不觉按上了腰间的法器。有个年轻女修原本抱着手臂冷笑，此刻也松了肩，低声问旁边人：“它俩……真能挡住那种东西？”

    那人没回答，只盯着北方山脉的投影，眼神变了。

    方浩这时才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金罩边缘，抬头看着那道被灵光标记出的裂缝，慢悠悠开口：“它们俩，一个从小被当成凶兽关笼子，另一个据说招财辟邪，结果十年没人喂一口饭。”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

    “可你看现在，谁敢说它们没用？”

    人群没出声，但站姿齐了一截。

    “那边有东西要出来。”方浩指着幻象里的裂缝，“可能不好惹。也可能——”他嘴角一扯，“是我们发财的机会。”

    这话一出，好几个弟子眼睛亮了。

    “宗主，您意思是……里面有宝？”

    “遗迹老货，十次探险九次穷，一次发家九次疯，值啊！”

    “我要报名！我脚程快，跑得赢就赚，跑不赢也有同门垫后！”

    方浩抬手压了压，声音不高，但人人都听清了：“现在不谈进不进，先准备。执器组两个时辰内交法宝清单，缺损登记报工坊；布阵组重画山门防御图，重点补东北角缺口；药园那边——”他看了眼远处藤蔓区，“备好止血引子和醒神膏，别等事到临头翻箱子。”

    命令一条条下去，原本还松散的人群立刻动了起来。有人拔腿就跑，有人当场盘坐掐算阵法流转路径，还有几个凑一块嘀咕：“你说这次真能捞着机缘？上回挖出个破碗，说是古修遗物，结果洗菜用了三天才发现是漏的。”

    “闭嘴吧你，这次可是虎貅联演，多少年没见过了！”

    场中只剩下方浩站着。剑齿虎趴回地上舔爪子，貔貅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往地脉口溜去，看样子是去补能量了。

    方浩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北方山脉的方向。雾还在，但那道裂缝的影像已经刻在不少人心里。

    他转身，朝宗主殿走去。

    靴子踩在石阶上，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殿门前石狮拂去了昨夜露水，门环锃亮，像是刚被人擦过。

    他伸手推开大门，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屋内案几整齐，笔墨俱全，沙盘上的地形图已经更新到最新版本，连昨夜剑灵所指方位都标了红点。

    他走到主位前，没坐，而是俯身在沙盘边缘划了一道线。

    从玄天宗出发，直指北方山脉裂缝位置。

    “不是去送死。”他低声说，“是去拿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第一批执行命令的弟子前来汇报。

    方浩直起身，袖子一抖，将沙盘上的痕迹掩盖半分，留下另一半清晰可见。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