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碗底下压著什么
,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刘禪的手指搁在案面上,没动。

    “什么人?”

    “男的。四十上下。短褐,草履,腰上別了一把裁纸刀。”

    裁纸刀。抄书匠?纸商?文书铺子的伙计?

    “那个人坐下来之后没要餛飩。跟摊主要了碗白水。”

    暗哨把后面的话念得更慢了。

    “两个人没说话。”

    “一个吃餛飩。一个喝白水。”

    “任遇把餛飩吃完,碗底还剩大半碗汤。他把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推了推。

    “对面那个人把自己的白水碗端起来,放到任遇碗原来的位置上。”

    碗换了位置。任遇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指尖在桌沿蹭了一下。

    “两个碗换了个地方。”

    “然后呢?”

    “任遇站起来走了。没回头。”

    暗哨顿了一拍。

    “对面那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喝完白水也走了。起身的时候左手从碗底下过了一下——费禕的人看见了手指合拢的动作。但隔得太远,没看清捏的是什么。”

    殿內没有声音。连豆灯的火苗都没晃。

    碗推到桌子中间。白水碗放到原来的位置。不说话。不对视。

    碗底下压著东西。一来一回。乾乾净净。

    “费禕的人跟的是任遇。”

    刘禪的手指按在案面上。

    “另一个人呢?”

    “没跟。只有一个人盯梢。跟了任遇就丟了那个。”

    丟了。

    “费禕怎么写的?”

    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

    两行字。

    第一行:碗底。臣判断有物。未能確认。

    第二行:臣之人只有一个。两条腿跟不了两个方向。请陛下示下——下次盯任遇,还是盯对面那个人。

    刘禪把帛片搁在案面上。看了两息。

    盯任遇,能看到他每天在哪吃饭、见什么人。

    但任遇是明面上的仓吏,查到底也只是条线上的一个环节。

    盯对面那个人——裁纸刀,短褐草履,四十上下。

    来接东西的。接完之后他往哪走,那头连著的才是根。

    但费禕只有一个人。

    分两天跟?任遇每天都去餛飩摊吗?

    不一定。碗推到中间那一下,可能十天才做一次。

    下次什么时候?

    等不了。

    十三牛车不来了。十四还不来。

    整条线在收缩。碗底下的东西,可能就是收工的信號——风紧,停手。或者换地方。

    刘禪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下次盯对面那个人。任遇已是死棋,走不出新路。

    第二行:加一个人。跟暗哨的线调。不走董允那边。查粮市的事你手里够用。

    第三行:餛飩摊的位置记死。隔三天去一次,不同时辰。看那个摊主跟任遇什么关係——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还是隨便坐。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费禕。”

    帷幔接走了。

    “第四件。”

    暗哨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丞相那边——不是竹管。是口信。”

    口信。不是帛条。不是符號。

    口信意味著不能落纸面。

    “什么话?”

    暗哨把原话念了出来。

    “陛下送来的那把刀,臣磨好了。犍为的根,比臣先前以为的深。臣需要陛下告诉臣一件事——动根的时候,益州那边的土,翻不翻?”

    殿內很久没有下一句话。

    益州的土。

    犍为在益州。任氏在犍为。

    官仓的精铁流到铁铺,铁铺的弩臂运到驛站,驛站的成品不知道去了哪。

    根在犍为——但犍为是益州的地盘。

    翻益州的土,就是动益州士族。

    动益州士族,李严那条线会跟著晃。

    诸葛亮问的不是查不查。

    他问的是——查出来之后,益州的局面,刘禪兜不兜得住。

    刘禪的手指搁在扶手上。拇指卡在凹痕里。

    “回丞相。口信。”

    帷幔在听。

    “翻。土底下的东西,不翻出来就会长根。根扎深了,刀也砍不断。”

    刘禪的手从扶手上鬆开。掌心搁在膝盖上。

    “烂摊子我来收。”

    帷幔没有动。

    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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