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岐死了九年。任平死了四年。
但任氏的网从犍为伸到了南中。
驛站鸽舍连著城墙暗道,旧档案里的线头一路扯到溪边碎骨堆旁。
养了至少四年的私兵。
烧了至少不知道多少轮的人骨。
这张网的主人——不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他在清理。
知道他的人被灭了口,走漏的线头被掐断,能暴露网心的痕跡抹得一乾二净。
刘禪把绢帛折好,压回暗格底层。
帛条攥了很久,汗把字跡洇糊了一个角。
他把帛条也塞进暗格。和虎符碎片搁在一起。
三样东西挤在一个暗格里。半枚虎符垫底,画满线的绢帛压在中间,写著“人骨”的帛条叠在最上面。
暗格第一次显得有点挤了。
殿外天亮了。
今天没有雾。日光从窗口劈进来,切在案面上。
刘禪没有走到殿门前。
他坐在案后,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左手乾的。右手——攥帛条那只——掌纹里还嵌著半个“骨”字的墨痕。
洇开的,反著印上去的。
他盯著那个反字看了很久。
外面脚步声响了。內侍到了。
刘禪没有起身去推门。
“进来吧。”
声音从殿內传出去,闷闷的,带著没睡醒的粘腻。
內侍推门。
刘禪歪在案后,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搭在犍为旧档上——
那捲竹简和半盒桂花糕挤在一起,看著就是隨手堆的杂物。
“陛下——”
“朕昨晚又做噩梦了。”
刘禪揉著太阳穴,脚步都没挪。
“梦见打雷。轰的一下。朕嚇醒了。”
他眯著眼看了看窗口那道光。
乾乾净净的天。
没有云,更没有雷。
“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朕一早起来饿得慌。”
內侍躬身应了,转身去传膳。
门没关严。
风从缝里挤进来,吹过案面,吹过摊著的手。
右手掌纹里那个反印的“骨”字,被光照得清清楚楚。
刘禪缩回手。
塞进袖子里。
暗格敞著。
人骨、虎符、绢帛,挤在一起。
没有光照进去。
今天的光只到案面就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