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雍闓开了谷口,进去的人不姓雍


    看不清。

    刘禪叩了一下扶手。

    “给诸葛丞相传一句话。

    只一句。

    不解释。”

    帷幔微微动了。

    “李严分兵五十人东行。”

    不说往哪,不说干什么,不给判断。

    诸葛亮会自己看。

    “诺。”

    帷幔归於安静。

    刘禪从砚台底下抽出那张绢帛。

    三个空圈,一根细线,一条虚线,一个小方块。

    他拿起笔,

    在绢帛边缘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犍。

    没画圈。

    犍为不是一个人。

    犍为是一个地方。

    但这个地方,

    正在变成所有线的交匯点。

    绢帛折好,压回砚台底下。

    殿外的雾还没散。

    成都的雾散得慢,

    尤其是春末的雾,

    能从卯时掛到巳时,

    把整座城裹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

    什么都看不清。

    但刘禪知道雾底下有东西在动。

    帷幔最后动了一次。

    “陛下。

    李恢又来了一封信。

    比前面那封晚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两封信之间隔了两个时辰,

    说明这两个时辰里发生了新的事。

    “李恢说——

    雍闓开了谷口。”

    刘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进来的人不是雍闓的部將。

    也不是东吴使者。”

    “李恢说他认识那个人。”

    暗哨的声音压到了几乎听不见。

    “进谷的人,

    原来是蜀汉的官。”

    殿內安静得只剩檐上雾水坠落的声音。

    一滴。

    两滴。

    刘禪没有说话。

    蜀汉的官。

    雍闓围了李恢五天,

    围而不攻,

    营垒对著南面,

    等的就是这个人。

    一个蜀汉自己的人,

    从雍闓的营垒里走进来,

    要去跟被困的李恢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

    用谁的名义?

    刘禪站起来。

    走到暗格前。

    伸手碰了那半枚虎符碎片。

    冰凉的。

    这一次,

    他没有停三息。

    直接拿了出来。

    握在掌心。

    攥紧。

    “让李恢见他。”

    刘禪的声音很轻。

    “让他把想说的话全说完。

    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

    然后——

    让那个人活著离开谷口。”

    帷幔没有动。

    “活著出去的人,

    才会把消息带回去。

    带回去的消息,

    才能钓出他身后站著的人。”

    刘禪把虎符碎片放回暗格。

    没有关。

    暗格的盖子,

    第一次敞著。

    窗外雾气渐散。

    成都的轮廓从灰白里一点一点浮出来。

    城墙,屋脊,旗杆。

    还有看不见的——

    那些埋著的线,正在一根一根的收紧。

    刘禪走到殿门前。

    弯下肩,耷下眼皮。

    肩膀塌回去,嘴角跟著垮下来。

    推门。

    “来人。”

    內侍候在门外,

    冻了半夜又闷了半晌。

    “陛下——”

    “朕做了一夜的梦。”

    刘禪揉著后脖颈,声音含糊。

    “梦见打仗。嚇死朕了。”

    他打了个哈欠。

    “今天有没有军报来?

    要是有算了,先搁著吧。

    朕看了头疼。”

    內侍躬身退下。

    门合上前,

    日光照到刘禪搁在门框上的手。

    五指松著。

    指节平展。

    什么都没在握的样子。

    门关了。

    殿內暗格的盖子敞著。

    虎符碎片搁在里面,

    接住一缕从窗口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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