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肩。耷眼皮。
推门。
“来人。”
內侍候在外面。
“陛下?”
“朕今早没吃饱。”
刘禪揉著肚子,声音懒洋洋的。
“让御膳房加一碟蒸饼。对了——譙大人方才来过了,说要设什么粮仓。朕听不大懂,让他自己跟户曹去商量吧。”
內侍应声退下。
殿门合上。
刘禪没有回案前。
站在门后,背靠著冰凉的门板。
李恢在滇池谷里饿了四天。
孟获的族人被绑著往味县走。
李严的人正在和东吴使者做交易。
而他坐在成都的龙椅上,只能画圈,传信,等消息。
四百里外的每一步棋,他落不下手。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让味县那场交易,在做成之前,被一个人搅黄。
那个人不是他安排的。
那个人现在正困在滇池谷里,断粮第四天。
但李恢不是会饿死在山谷里的人。
刘禪闭了一下眼。
棋走急处须缓看。你以为丟的那颗子,未必真丟了。
他睁开眼,走回案前。
拿起譙周上次那份被划掉六个名字,批准八个的帛书,看了一遍留下的八个人。
第三个名字。
周巨——巴西周氏,与南中大姓爨习有姻亲。
他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三息。
爨习,是大纲里南中大姓之一,建兴三年归降蜀汉。
现在还没降。
但爨习和周巨有姻亲。
而周巨被刘禪批准,即將隨军南下,进入南中四郡任属官。
一个和南中大姓有姻亲的人,被刘禪亲手放进了南中。
当初批准这八个名字的时候,刘禪看的是把益州士族拦在南中的门槛外——只能当属官,摸不到兵和粮。
但周巨不一样。
他摸不到蜀汉的兵和粮——但他摸得到爨习。
刘禪搁下帛书。
从暗格底层翻出李恢上一封密信里提过的一个名字——带来洞主。
带来洞主是孟获的妻弟。
爨习是南中大姓。
两个人之间有没有来往?
刘禪不知道。
但周巨到了南中之后,可以替他问。
当然,周巨不知道自己会替刘禪问。
他会以为自己是替譙周去南中扎根的钉子。
到了南中之后,他会本能的联络姻亲爨习,打听局势,稳固自己的位置。
他打听到的东西,会通过益州士族的渠道传回成都——传到譙周手里。
而譙周手里的情报,早晚会摆到刘禪的案上。
不需要刘禪自己伸手。
譙周的人会替他跑腿。譙周自己都不知道。
刘禪把帛书放回暗格。
端起那半盏凉参汤,喝了一口。
凉的。
照例皱了皱眉。
殿外传来脚步声——內侍端著蒸饼来了。
刘禪迅速换上那副没睡醒的脸。
门开了。
“陛下,蒸饼来了。”
“搁著吧。”
刘禪打了个哈欠。
手搭在膝盖上。
五指松著,指节平展。
什么都没在握的样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