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想让东吴帮忙。
帮什么忙?
雍闓本来就是东吴在南中扶的棋子。
东吴使者和雍闓已经密会了三次。
如果李严通过东吴使者联络雍闓——不是去打雍闓,而是去谈。
谈什么?
谈投降。
让雍闓降。
降李严。
雍闓只要向李严请降,李严就能拿著不费一兵一卒平定南中的大功回成都。
诸葛亮在前线苦战,马忠急行军,张嶷追踪人质——所有人流的血拼的命,到头来全算在李严头上。
东吴使者为什么愿意帮他?
雍闓降了李严,南中就成了李严的地盘。李严在益州坐大,蜀汉中枢分裂——东吴最想看到的结果。
三方各取所需。
刘禪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轻轻搁在案面上。
掌心是平的。
没有攥拳。
“第二件呢。”
“第二件。张嶷的斥候查到了孟获第三个寨子族人被迁走的路线。”
暗哨的声音压低了三分。
“路线不是往牂牁方向。”
刘禪抬头。
“是往味县方向。”
往味县。
之前的判断全错了。不是往牂牁。是往味县。
味县有什么?
雍闓的大本营。东吴使者。还有现在刚到的李严的亲隨。
三百多个孟获的族人,被绑著送到味县。
是摆在檯面上给人看的。
给谁看?
雍闓手里捏著孟获的族人,说明南中的局面还在他掌控之下,他开得起价。
李恢说得对——雍闓在等人。
等的人到了。
从蜀汉自己的军营里来的。
刘禪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铜盆里那层碎灰上。
灰是冷的。殿內安静得只剩檐角的水声。
他从砚台底下抽出那张绢帛。
三个空圆圈。第一个是走金牛道的北地口音之人。第二个是张表。第三个是譙周。
现在要画第四个了。
李严。
刘禪拿笔在第三个圈和第四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又在第四个圈旁边標了两个极小的字——味县。
然后从第四个圈往下,画了一条虚线,接向纸边的空白处。
虚线的尽头没有圈。
东吴使者不在他的棋盘上。那是另一张棋盘上的子。
但两张棋盘在味县交叉了。
绢帛折好,压回砚台底下。
“给李恢回信。加一条。”
帷幔微微动了。
“告诉李恢——雍闓围他不攻,不是在等援军,是在等降书。但这封降书不是给蜀汉朝廷的,是给某个能私吞南中的人。”
刘禪停了一息。
“让李恢自己判断,那个人是谁。他在滇池谷里困了四天,该想通了。”
“诺。”
帷幔归於安静。
刘禪站起来,走到窗前。
成都的天阴著,没有风。檐角还在滴水。
譙周退了一步,改要粮仓。
李严进了一步,去找东吴人谈判。
一退一进,恰好把刘禪的注意力往两头扯。
配合得太整齐了。
像是同一个人指挥的。
譙周帛书封口上那一角印泥——盖印的人,可能既是譙周上头的人,也是李严上头的人。
同一个人。
刘禪回到案前,把譙周今天递的帛书拿过来,用指甲轻轻颳了一下封口处的印泥残跡。
红色。官印用的是硃砂泥。
蜀汉朝廷的官印,品级不同,尺寸和印泥配方也不一样。
行家看一眼残跡就能辨出来路。
刘禪不是行家。
但他知道谁是。
他拿起那份帛书,没有锁进暗格,也没有搁在案角。
叩了两下扶手。
“备一份包好的点心匣子。朕要赏赐费禕大人,劳他近日操持朝务辛苦。”
帷幔后安静了一拍。
“帛书放进匣子里。”
“中层。盖在桂花糕底下。”
刘禪把帛书折好,交到帷幔缝隙处。
“费禕看到了,自然知道看什么。不必多说。他看完之后,匣子原样还回来,帛书放回原位。”
“诺。”
刘禪走到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