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味县来的人,比李严先到了一步
吴。

    除非——他想让东吴帮忙。

    帮什么忙?

    雍闓本来就是东吴在南中扶的棋子。

    东吴使者和雍闓已经密会了三次。

    如果李严通过东吴使者联络雍闓——不是去打雍闓,而是去谈。

    谈什么?

    谈投降。

    让雍闓降。

    降李严。

    雍闓只要向李严请降,李严就能拿著不费一兵一卒平定南中的大功回成都。

    诸葛亮在前线苦战,马忠急行军,张嶷追踪人质——所有人流的血拼的命,到头来全算在李严头上。

    东吴使者为什么愿意帮他?

    雍闓降了李严,南中就成了李严的地盘。李严在益州坐大,蜀汉中枢分裂——东吴最想看到的结果。

    三方各取所需。

    刘禪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轻轻搁在案面上。

    掌心是平的。

    没有攥拳。

    “第二件呢。”

    “第二件。张嶷的斥候查到了孟获第三个寨子族人被迁走的路线。”

    暗哨的声音压低了三分。

    “路线不是往牂牁方向。”

    刘禪抬头。

    “是往味县方向。”

    往味县。

    之前的判断全错了。不是往牂牁。是往味县。

    味县有什么?

    雍闓的大本营。东吴使者。还有现在刚到的李严的亲隨。

    三百多个孟获的族人,被绑著送到味县。

    是摆在檯面上给人看的。

    给谁看?

    雍闓手里捏著孟获的族人,说明南中的局面还在他掌控之下,他开得起价。

    李恢说得对——雍闓在等人。

    等的人到了。

    从蜀汉自己的军营里来的。

    刘禪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铜盆里那层碎灰上。

    灰是冷的。殿內安静得只剩檐角的水声。

    他从砚台底下抽出那张绢帛。

    三个空圆圈。第一个是走金牛道的北地口音之人。第二个是张表。第三个是譙周。

    现在要画第四个了。

    李严。

    刘禪拿笔在第三个圈和第四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又在第四个圈旁边標了两个极小的字——味县。

    然后从第四个圈往下,画了一条虚线,接向纸边的空白处。

    虚线的尽头没有圈。

    东吴使者不在他的棋盘上。那是另一张棋盘上的子。

    但两张棋盘在味县交叉了。

    绢帛折好,压回砚台底下。

    “给李恢回信。加一条。”

    帷幔微微动了。

    “告诉李恢——雍闓围他不攻,不是在等援军,是在等降书。但这封降书不是给蜀汉朝廷的,是给某个能私吞南中的人。”

    刘禪停了一息。

    “让李恢自己判断,那个人是谁。他在滇池谷里困了四天,该想通了。”

    “诺。”

    帷幔归於安静。

    刘禪站起来,走到窗前。

    成都的天阴著,没有风。檐角还在滴水。

    譙周退了一步,改要粮仓。

    李严进了一步,去找东吴人谈判。

    一退一进,恰好把刘禪的注意力往两头扯。

    配合得太整齐了。

    像是同一个人指挥的。

    譙周帛书封口上那一角印泥——盖印的人,可能既是譙周上头的人,也是李严上头的人。

    同一个人。

    刘禪回到案前,把譙周今天递的帛书拿过来,用指甲轻轻颳了一下封口处的印泥残跡。

    红色。官印用的是硃砂泥。

    蜀汉朝廷的官印,品级不同,尺寸和印泥配方也不一样。

    行家看一眼残跡就能辨出来路。

    刘禪不是行家。

    但他知道谁是。

    他拿起那份帛书,没有锁进暗格,也没有搁在案角。

    叩了两下扶手。

    “备一份包好的点心匣子。朕要赏赐费禕大人,劳他近日操持朝务辛苦。”

    帷幔后安静了一拍。

    “帛书放进匣子里。”

    “中层。盖在桂花糕底下。”

    刘禪把帛书折好,交到帷幔缝隙处。

    “费禕看到了,自然知道看什么。不必多说。他看完之后,匣子原样还回来,帛书放回原位。”

    “诺。”

    刘禪走到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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