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棠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了。
江枫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有鬆开。
他的心口在抽痛,一阵一阵的,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鬆开,攥住又鬆开。
他张著嘴,想喊她的名字,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枫心里说,今棠,等我,我会扫清所有障碍,再来接你的。
到时候,没人能反对我们在一起。
沈今棠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她抬手去擦,擦不完,眼泪淌进嘴角里,咸的。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脚步还是稳的,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走到寨子口那棵凤凰树底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扶著树干喘了口气。
凤凰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跟刚才山顶上那棵银杏树的响声不一样,凤凰树叶更细更碎,像是谁在耳边说悄悄话。
她站直了,用手背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往家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阿妈还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那件苗绣的衣襟已经缝了大半。
阿妈抬起头来,看见沈今棠红肿的眼眶,手里的针又停了。
“妮子。”
沈今棠走过去在阿妈旁边坐下来,把头靠在阿妈肩膀上。
阿妈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把手里的针线活放在一边,抬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沈今棠闷闷地说了一句:“阿妈,他走了。”
阿妈嗯了一声,继续拍著她的后背。
“我没让他留下来。”
“嗯。”
“我跟他说了再见。”
阿妈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沈今棠直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往自己那间小屋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著阿妈。
“阿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妈没有回答,她看著女儿那张还掛著泪痕的脸,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是“我也不知道”。
沈今棠走进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了,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今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滑过去,梯田的,学校铁柵栏的,银杏树的。
最后一张是她在田埂上那张,江枫拍的,她的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弯著,笑得很好看。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寨子外面的山路上,江枫一个人慢慢往山下走。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照在石阶上,白晃晃的。
想起刚才在山顶上沈今棠凑过来亲他的时候,她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那种激动的抖,是那种拼命忍著什么才会有的抖。 她退开之后说的那句“你怎么还没长大呀”,跟高中毕业那天说的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样,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一样。
以前以为那句话是拒绝,是“我对你没感觉”的委婉说法。
现在他才知道,那句话从来不是拒绝,是“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另一种说法。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不是你的问题,不是感情的问题,是现实的问题。
江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下来,回头往山顶看了一眼。
那棵银杏树在月光下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树枝在风里轻轻晃著。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不是追到港城去,不是跑到云省来。
是回去,回到杭城,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扫的障碍扫乾净,让自己变成那个能扛住一切的人。
然后回来接她。
他加快步子往山下走去,月光把石阶照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
小屋里,沈今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
枕头已经被眼泪洇湿了一小片。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想起来下午在学校门口,江枫趴在铁柵栏上往里看的样子,嘴巴半张著,眼睛瞪得溜圆,跟当年坐在她后排听老师念经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她想起来他在梯田边给她拍照时举著手机的那个姿势,歪著身子,一只眼睛眯著,样子认真得很。
她想起刚才在山顶上自己亲完他之后说“再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口之后想说话又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