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看著何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笑意里藏著的东西让何钢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科学院的墨子ai，是花了国家项目经费做出来的。”
“秦研究员刚才主动提出要用墨子ai跟灵动-2对决，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可以让大家直观地看到两个系统之间的差距。”
“但结果呢？第二个任务，墨子ai直接卡死，系统崩溃，出了一堆乱码。”
许川的语气还是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劲。
“何院长，我的意思是，连自己做的ai系统都无法保证不出安全事故，把灵动交出去，您又如何保证不泄密？不成为第二次稜镜门的主角？”
何钢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许川这句话堵得他几乎无路可走。
因为许川不是在反驳他的观点，而是在质问他背后整个科学院的技术安全能力。
而墨子在第二轮直接崩溃这件事，就发生在几分钟前，在场的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没有任何辩解的空间。
林家栋低著头，看著自己面前桌上的笔记本，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憋了很久之后终於鬆了半口气的表情。
彭宇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著许川。
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闪过了什么。
何钢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话：“许总，墨子ai只是一个在研项目，跟灵动-2不是同一个量级的东西，用这个例子来论证信息安全问题，是不是有些以偏概全了？”
许川看著他：“何院长，您刚才说要灵动-2的底层核心代码开放给科学院的时候，说的是为了国家安全，为了降低技术垄断带来的风险。”
“但您有没有想过，把核心代码交给一个连自己ai都做不好的机构，那不是降低风险，那是把国家的技术命脉暴露在更大的风险之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秦浩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他坐在墨子ai的终端前面，屏幕上那堆乱码还在滚著。
何钢站在长桌旁边，脸上还残存著半个来不及收回的笑容，但那笑已经僵在嘴角，像是腊月里被冻住的水。
林家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灵动-2的性能评估专家组会出一份正式报告。
他这话是在打圆场，也是在给何钢一个台阶下。
何钢到底是副院长，让他杵在那儿接受不了也不是个事。
何钢顺著台阶下来了，收起脸上那半个僵硬的笑容，整了整衣领，说了句，“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许川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然后他就推门出去了。
拎公文包的秘书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秦浩也跟著站起来了，他没看任何人，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腋下，低著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刘伟和张明对视了一眼，也站起来收拾东西跟著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林家栋走到许川面前，伸出手。
许川站起来，握住了林家栋的手。林家栋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握手的力道很实。
“许总，今天的测试结果，我会如实写进评估报告里。灵动-2的性能，远超预期。”
林家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郑重，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夸奖，是经过了亲眼验证之后给出的结论。
许川说谢谢林院长。 林家栋鬆开手，看了许川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何钢刚才那些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管对外合作，说话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引。但科学院不是一个声音说了算的。”
许川点了点头，彭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许川面前。
这个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的老人，此刻站在许川面前，微微抬起头看著他。
彭宇个子不高，在许川面前矮了半个头，但他看人的目光一点都不矮。
“小子，你刚才那句『连自己ai都做不好的机构』，骂得够狠。但骂得对。”
“何钢那个人，捧你的时候你要小心，他捧得越高，后面要的东西越大。你刚才把他的话堵回去，堵得漂亮。”
许川说谢谢彭老。
彭宇摆了摆手，转过身，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许川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著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你爷爷叫许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