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道金边。
“我信。”他说。
妍诗雅转过身,看着他。
“那就行。”
晚些时候,陆鸣兮去了云溪古镇。
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施工。叮叮当当的声音,混着锯木头的刺啦声,很热闹。老陈掌柜坐在茶馆门口晒太阳,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
“陆市长,来,喝茶。”
陆鸣兮在他旁边坐下。
老陈掌柜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尝尝,今年的新茶。”
陆鸣兮喝了一口。
“好茶。”
老陈掌柜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姑娘呢?怎么好久没见了?”
陆鸣兮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走了。”
老陈掌柜看着他,目光里有老人特有的那种通透。
“走了啊。”他说,没有追问,“走了也好。人这一辈子,来来去去,都是缘分。”
他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我在这镇上住了九十三年,送走了多少人,记不清了。有走的,有来的。走了的,不一定不回来。来了的,不一定留得住。”
他转过头,看着陆鸣兮。
“但日子嘛,总得过。茶嘛,总得喝。”
陆鸣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通透。
“谢谢陈爷爷。”他说。
老陈掌柜摆摆手。
“谢什么。来,喝茶。”
两个人坐着,喝茶,晒太阳。
远处的工地,叮叮当当。
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鸣兮接起来。
“陆鸣兮。”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山间的风。
柳如烟。
他愣了一下。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在青石峪。”她说,“画了一幅画。想让你看看。”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来吗?”
他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灰蒙蒙的,但阳光照在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她说,“我一直在。”
挂了电话,陆鸣兮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老陈掌柜在旁边喝茶,没有说话。
阳光一寸一寸移过来,落在他的手上。
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光里闪了一下。
他站起来。
“陈爷爷,我先走了。”
老陈掌柜点点头。
“去吧。”
他走出茶馆,走过正在施工的工地,走过那棵七百年的银杏树。
银杏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车子驶出古镇,驶上回城的路。
窗外,田野在夕阳里铺展开来,一片一片的枯黄,偶尔有一两块绿色的冬小麦。
手机又响了。是妍诗雅。
“陆鸣兮,郑明远副省长的行程定了。下周三,重点看云溪古镇。你准备一下。”
“好。”
“还有,”妍诗雅顿了顿,“你自己也要准备好。他可能会问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
陆鸣兮握着手机。
“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他忽然想起苏玥走的那天,也是这样橙红色的夕阳。
那是七天前?还是七年前?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刚来那天她站在出站口,穿着那件米白色风衣,围着红色围巾,朝他挥手。
那是她留给他最痛的一个画面。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后退。
他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银色的光,在暮色里很淡。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别回头。”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没有回头。
车子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