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兮转头看她。
“肝移植。”妍诗雅看着那盏红灯,
“等了两年,终于等到合适的肝源。推进去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诗雅,妈妈不怕,妈妈还想看着你上大学、工作、嫁人。”
她顿了顿:“后来她没能出来。”
陆鸣兮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所以我恨医院。”妍诗雅平静地说,
“恨这种白色的灯光,恨消毒水的味道,恨手术室那扇永远紧闭的门。”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苍白而脆弱,但脊背依然挺直。
那种矛盾的美,像一株在寒风中依然屹立的梅。
“但也是从那天起,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她继续说,
“不让更多的孩子,在手术室外等来失去。”
她转向陆鸣兮,眼神里有罕见的柔软:
“所以,林小雨必须活着。不是因为我们还需要她作证,是因为......她不该死。”
陆鸣兮看着她。这一刻,她不是市委书记,不是杀伐决断的政治动物,只是一个在手术室外等过母亲的女人。
“她会没事的。”他说。
妍诗雅点点头,没有再说。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那盏红灯。
凌晨五点十七分,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有一丝欣慰:
“手术很成功。感染灶清除了,病人生命体征稳定。接下来要看恢复情况。”
林小雪腿一软,跪了下去。
妍诗雅扶住她,声音有些哑:“没事了,她没事了。”
陆鸣兮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最深的夜,终于过去了。
上午九点,陆鸣兮从医院出来,没有回招待所,直接去了市委。
连续熬夜加上紧张情绪,他有些头晕。
在路边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站在门口喝。
云州秋天的早晨,空气清冽。梧桐叶开始泛黄,被晨风吹落,在脚边打着旋。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赶着上班,送孩子上学,开始一天的生活。
他的手机响了,是上官雪。
“在云州?”她开门见山。
“在。”
“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她顿了顿,“顺便谈点事。”
陆鸣兮想了想,下午没有紧急安排,便答应了。
中午十二点,他按上官雪发的地址找到那家餐厅。
不是预想中的高档酒店,而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房菜。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株爬满墙的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红。
推门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院落,青砖铺地,几丛修竹,一口石缸养着锦鲤。阳光从竹叶间筛下来,在青石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上官雪坐在廊下的木桌前,正在泡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改良旗袍,外面罩着浅灰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着,插一支素银簪子。耳朵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打扮,与她平日在商场上锋芒毕露的形象判若两人。
“来了?”她抬头,微微一笑,“坐。”
陆鸣兮在她对面坐下。木桌上有已经做好的几道菜,都很清淡,素炒藕带,清蒸鲈鱼,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
“你点的?”陆鸣兮有些意外。这些菜,都是他以前爱吃的——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老板是我朋友,我提前打了招呼。”上官雪斟茶,推过来,
“尝尝,看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陆鸣兮夹了一块藕带,清脆爽口,带着淡淡的醋香。
“嗯,好吃。”
上官雪看着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些怀念,也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高中时,学校门口那家小馆子,你每次考试考好了,就点这个。”她说,
“我那时候就想,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不点大鱼大肉,点这种便宜菜。”
陆鸣兮也笑了:“那时候穷,攒半个月零花钱才能下一次馆子。藕带便宜,又下饭。”
两人就这样聊着,从高中食堂,到大学报考,到毕业工作。
十多年的时光,被压缩成一顿饭的谈资,轻描淡写,却沉甸甸的。
饭后,老板上了茶。是龙井,明前的,香气清雅。
上官雪端着茶杯,看着院中的竹影,忽然问:“你和苏玥,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问题很突然。
陆鸣兮愣了一下,才说:“等云州的事告一段落,应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