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在旁边听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好打断,只能埋头吃肉。
娜佳讲完了,斜仁柱里安静了几秒。
葛尔巴放下骨头,冲陈林举起酒碗,用生硬的汉话说:“好!喝酒!”
陈林赶紧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孟香兰在旁边笑着翻译:“葛尔巴说,你是真正的猎人,他们敬重你。”
陈林擦了擦嘴,笑着说:“我就是碰上了,换了别人,也会管的。”
葛尔巴听了孟香兰的翻译,摇摇头,又说了几句。
孟香兰说:“他说不是碰上了就能管的。得有胆量,有本事。你有,所以他们服你。”
陈林被说得不好意思,挠挠头,不知道咋接。
娜佳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吃了一会儿,娜佳突然问:“姑姑,卡伦穆昆现在咋样?白桦沟那边还好吗?”
这话问出来,斜仁柱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孟香兰手里的肉放下了,叹了口气。
旁边几个妇女也低下头,一个老大爷摸了摸脸上的褶子,没说话。
陈林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碗,等著听。
孟香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好。”
“咋不好了?”娜佳问。
“猎物越来越少。”孟香兰说,
“白桦沟那边的林子,这些年不知道咋回事,狍子少了,野猪也少了。三个乌力楞,都在饿肚子边缘。”
她指了指葛尔巴:“这次我们瓦拉干乌力楞出来,就是往这个方向找猎物的。走了七八天,才打到这些。”
她又指了指那个腿受伤的年轻猎人:
“要不是你们帮忙抢回来,这个冬天,上边的乌力楞,还有好多老人和孩子们都得饿死。”
娜佳听着,眉头皱起来。
孟香兰继续说:“当年从拉罕屯出来的时候,都觉得回山里也没啥,大不了还过以前的日子。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过过好日子,再回来受苦,那滋味不一样。”
没人接话,火塘里的柴噼啪响着,吊锅咕嘟咕嘟冒泡。
陈林在旁边听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拉罕屯现在也穷得要命,口粮紧张,工分不值钱。
两边都苦,都是被那场意外害的。
但他没说话。这是鄂伦春人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娜佳看了一眼陈林,两人眼神碰了一下。
娜佳心里头明白,要是当年那场意外没发生,两边现在还在一起,农耕加狩猎,日子肯定比现在强。
她知道周向东已经被撤了,拉罕屯现在当家的是李振江,那是个实在人。
但她没当着族人的面说这些。现在说就是替外人说话,不合适。
她只是笃定地点点头:
“姑姑,等我跟陈林把这片勘察完,我一定去白桦沟。给全族做一次盛大的祭祀,你提前准备东西。”
这话一出口,斜仁柱里安静了。
然后一个老大爷手开始抖,眼眶红了。
旁边一个妇女捂著嘴,眼泪掉下来了。
孟香兰的眼泪也下来了,声音发颤:“娜佳,你说的是真的?”
娜佳点头:“真的,我答应你。”
一个老大爷用鄂伦春话说了句啥,声音都在抖。
孟香兰翻译:“他说,我们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娜佳有点懵,她没想到族人反应这么大。
她不知道的是,卡伦穆昆本氏族的萨满几年前去世了,新萨满一直请神失败,好几年没搞过大型祭祀。
族人们觉得猎物越来越少、日子越来越难,就是因为没祭祀,得罪了山神。
现在娜佳来了,她托罗什穆昆的女萨满,又是族长女儿,地位比一般萨满高得多。
她要来做祭祀,那就是山神爷要给面子了。
陈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彻底惊了。
他以前觉得娜佳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就是迷信,现在看她一句话把好几个族人说哭了,心里头嘀咕:这姑娘在族人眼里居然是这号人物?
他又想到昨晚娜佳搂着神偶袋子睡觉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不只是习惯,那可能是她的责任。
吃完饭,陈林站起来,去看那个腿受伤的年轻猎人。
年轻猎人躺在斜仁柱里,腿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洇透了。
陈林蹲下来,慢慢解开绷带看了看。
伤口还好,没感染,但得换药。
他从背囊里翻出药包,重新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得很。
年轻猎人用生硬的汉话说:“谢谢。”
陈林拍拍他肩膀:“好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