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佳扭头就跑,跑出去没几步被雪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陈林没扔,把雪团丢了,走上去扶她:“行了行了,别闹了,摔了咋整。”
娜佳站稳了,拍拍身上的雪,说:“你追不上我。”
“我那是让着你。”
“吹牛。”
陈林被她气笑了,懒得跟她争,继续牵马往前走。
娜佳没回爬犁上,就跟在他旁边,走几步看他一眼,走几步又看他一眼。
陈林被她看得不自在:“你看啥呢?”
“看你。”娜佳理直气壮,“咋了,不让看?”
“让让让,你随便看。”陈林无奈,“我又不是你打回来的狍子,看那么仔细干啥。”
娜佳“噗嗤”笑了,笑了两声又收住,小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陈林愣了一下:“啥真的假的?”
“就是”娜佳想了想,“你在我身边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陈林没接话,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娜佳任由他揉,也没躲,眯着眼笑了。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特别好。
黑风在后头打着响鼻,好像也知道主人心情不错,步子轻快了不少。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的林子密了起来。
陈林掏出地图看了看,对照姥爷标注的位置,确认已经进了野猪岭的地界。
“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再走半天,就到老河套的外围了。”他把地图收起来。
娜佳点点头,正想说什么,突然停住了。
她盯着路边一棵老松树,表情一下子变了。
陈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树底下斜插著一根木棍,被雪盖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咋了?”陈林问。
娜佳没回答,跑过去蹲下。
她伸手把木棍上的雪扒开,手指摸著木棍上的刻痕,整个人开始发抖。
陈林跟过去,蹲在她旁边。
娜佳抬起头看他,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我们鄂伦春的记号!阿那格!狩猎队就在附近!”
“阿那格”是狩猎队的意思。
分开狩猎的时候,为防止误伤和传递位置,都会留下专门的标记。
陈林低头看那根木棍,斜插的方向指向东边,跟地面的夹角不大,说明距离不远。
娜佳的手指在木棍上比划着,给他解释:“木棍斜的方向,就是猎人走的方向。夹角越小,人越近。这个五里之内,最多五里!”
她说著说着眼眶就红了。
陈林明白她的心情。
从托罗什穆昆逃出来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族人的痕迹。
“别急。”陈林掏出犴皮地图,对照着看了一会儿,
“东边有条无名小河,河道边上有个坡地。姥爷标注过,那地方背风向阳,适合扎营。”
娜佳一把拉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快走!”
陈林点头,把地图收好,站起来。
他让娜佳牵着黑风在后头跟着,自己端着莫辛纳甘先往前走。
不是不放心,是这地方他不熟,得打起精神...
......
与此同时,野猪岭深处一处山坡高处。
积雪的岩石后头趴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脸上有道疤,嘴角叼著根枯草。
他举著望远镜往山下瞄,半天没动一下。
旁边的小弟冻得直哆嗦,忍不住小声抱怨:“二当家,咱都在这趴了两天了,连个屁都没蹲到”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沉不住气的东西!”刘黑子骂骂咧咧,“那帮鄂伦春人打了三只狍子了,肯定还要接着干,等著就行。”
另一个小弟凑过来,搓著冻僵的手问:“二当家,咱为啥不直接抢啊?非等他们打完干啥?”
刘黑子嘿嘿笑了两声,把嘴里的枯草吐掉。
“那帮鄂伦春人精得很。打完猎才会放松警惕,到时候连人带猎物一起端,省事。”
正说著,山下传来两声枪响。
刘黑子眼睛一亮,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又一头野猪被撂倒了,几个穿狍皮袍子的人正围上去。
他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行了,准备动身。”刘黑子把望远镜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今晚有野猪肉吃了。”
小弟们搓手搓脸,检查枪械,一个个眼睛冒光。
东边的小河道附近,鄂伦春狩猎队的临时营地里,正热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