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果然不一样,有自己的东西。
不过她没急着吹。
而是先托在手心里,低头小声念叨了几句。
陈林听不太清,但知道那是鄂伦春话。
她干正事之前总爱来这套,祭神、拜灵、占卜什么的。
也许运气会好一点?
陈林倒不信这个,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这姑娘什么都好,漂亮、能干、枪法也不赖。
就是有时候,神神叨叨那么一下,整得挺唬人。
陈林没吭声,靠在坑壁上等著。
娜佳念完了,深吸一口气。
她把哨子凑到嘴边,腮帮子鼓起来,吹出一声尖细的长音。
那声音穿透力强得很,在坑洞里回荡,又顺着坑口往外窜,钻进林子里。
一声完了,隔了十来秒,又一声。
再来一声。
三声过后,两人竖起耳朵听。
远处传来“噗”的一声,又嘶鸣了一下。
陈林一喜:“嘿,还真管用?”
但声音过后,又没了动静。
反而另一头传来狗叫声。
“汪!汪汪汪!”越来越近,越来越凶。
陈林脸色变了。
娜佳一愣,哨子还攥在手里,但脸“腾”地红了。
“你叫的是狗?”陈林憋著笑。
“我我没”娜佳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明明叫的是马!”
狗叫声已经到了坑边。
一只大黑狗探出脑袋,毛色油亮,耳朵耷拉着,冲坑里狂吠。
尾巴竖得笔直。
娜佳赶紧把哨子塞回皮囊,往陈林身后缩了缩。
“它是不是在笑我们?”她小声说。
陈林看了一眼,眼色挤了挤:“不像,有点凶哈,像骂街。”
娜佳作势要打他,手抬起来又放下了,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笑了一半又收住,凶巴巴地瞪他:“你还笑!都怪你!”
“怪我啥?又不是我吹的。”
“你让我试的!”
“行行,怪我。咱们先想办法,这狗真烦…”
两人在坑底拌嘴,上面的黑狗叫得更欢了。
陈林伸手摸了摸靠在坑壁上的三八大盖,没有端起来,只是把枪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坑边传来脚步声,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
一个粗嗓子喊:“谁?干啥的?”
陈林抬头,看见坑边探出个脑袋。
五十来岁的老汉,满脸褶子,胡子拉碴,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皮袄。
手里提着一杆老猎枪,枪口朝下,倒没对准他们。
老汉低头一看,愣了。
随即笑骂:“我操,还以为是偷狍子的贼,结果是掉坑里的倒霉蛋。”
陈林松了口气,把枪往旁边放了放,抬头说:“大爷,这是您挖的坑?”
“可不咋的。”老汉蹲下来,从腰上摸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往里塞烟丝,“挖了半个月了,熊没抓着,抓着俩活人。晦气。”
娜佳从陈林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我们不是故意的”
老汉看她一眼,又看看陈林,咧嘴笑了:“哟,小两口啊?掉坑里还搂一块儿,感情不错。”
娜佳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陈林咳了一声:“大爷,我们是拉罕屯的。我是守山人陈林,这是我家里人。进山办点事,雪晃眼赶路没看清,栽您坑里了。”
老汉听完,烟袋锅子差点掉了。
“陈林?哪个陈林?”
“拉罕屯的。”
“就是那个在黑瞎子沟打匪徒的陈林?”
陈林点头。
老汉腾地站起来,差点没站稳,又蹲下来,凑近了看。
“我的天!真是你?!你可是出名了!我到处听人说,你一个人端了一窝的匪,还打了一头老虎!”
陈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那么多,就几个。”
“几个也是能耐!”老汉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你咋不早说?我老独臂在这片混了二十年,最服有本事的人!”
他伸手拍了拍坑沿:“等著,我找绳子去!”
说完站起身就走,黑狗跟在后头,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娜佳小声嘀咕:“他胳膊没断啊,为啥叫老独臂?”
“外号吧。”陈林说,“管他呢,能上去就行。”
不一会儿,老独臂回来了,扔下一根粗麻绳和一把木梯子。
梯子不太长,但刚好够到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