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木屋所在的山头,娜佳明显自在了不少。
也是,她来自山里,这回出去,对她来讲可不就是回家么?
陈林时不时回头,多看了她几眼。
风刮过她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有种说不上的舒服。
白雪茫茫的,有个女孩陪着,那确实不太一样。
连周围单调的风景,也显得不那么乏味了。
她的下巴轮廓,微微翘著,还挺特别。
陈林恍惚了一下,也许是难得的二人世界,反而有点安静。
娜佳正悠闲的坐着,轻轻摆弄她腰间的小皮囊。
那里头装着好几小神偶,她从不离身。
也是她氏族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了,连小丫都不让碰。
不过,每个人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小秘密,那也正常。
陈林把视线收了回去,咳了声:“冷不冷?”
娜佳抬起头,嘴角翘了翘,“不冷。你呢?”
陈林摇头:“走热了。”
娜佳嗯了一声,又说:“那待会我下来,咱俩换换。你走热了,我还没呢。”
陈林笑了笑,没说话。
本来不想让她下来走,毕竟雪要是灌进裤脚和鞋子,那就真得挨冻了。
但想想,这姑娘才没有那么矫情,这也正是他看重的地方。
或许一路上,没准还真得靠她呢,就由她吧。
黑风走得稳当,但路越来越窄。
出了拉罕屯的地界,进山的道就不是人修的了,是野兽踩出来的。
两边的树枝时不时刮到爬犁,雪越来越深,有些地方黑风要使劲拱才能过去。
陈林停下来,掏出地图看了看。
姥爷那张犴皮地图上,“老河套”标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箭头中间。
旁边标注著:水泡子多,开春陷人。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直线不远,但翻山绕沟,少说要走一天半。
“今天能赶到野猪岭下头就不错。”陈林把地图收起来,回头说,
“那边有个老猎屋,有不少柴火呢,咱们可以去那里住一晚。”
娜佳点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往四周看。
陈林注意到她的视线不在兽道上,而是盯着远处山脊线的方向。
“看啥呢?”
娜佳抬了抬下巴:“那边...有烟。”
陈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两道山梁之间,确实有一缕细细的灰烟,被风吹得几乎散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娜佳的声音低下来,“这个季节,不该有人在那片。”
陈林皱起眉头,想起之前郑场长给的授权书。
看来,那个方向真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野兽、匪患,还有这冰天雪地,和复杂的地形,
要面临的,确实不是简单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娜佳的警觉,倒是让陈林松了口气,这眼力见不一般嘛。
“绕过去看看。”
陈林把黑风拴在一棵老松树上,顺手把包著狙击枪的布扯开,提枪就走,
“你在这儿等著,我——”
“我跟你去。”娜佳已经跳下爬犁,把老猎枪端在手里,“两个人有个照应。”
陈林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林子。
雪没过小腿,走起来费劲。
娜佳跟在后头,步子轻快得很。
她今天穿的是双保暖的小皮靴,还绑着鹿皮的护腿,显得两条腿又直又长。
在雪地里移动起来,像一头灵敏的小鹿。
走了大约一刻钟,烟柱的方向更清晰了。
是从一道山沟里升起来的,底下应该有火堆或窝棚。
陈林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山沟底部确实有个简陋的窝棚,用树枝和油布搭的,门口堆著柴火。
但没人影,只有一只黑狗趴在那儿睡觉。
陈林放下望远镜:“不像匪徒。倒像过路的猎人。
娜佳凑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望远镜自己看。
她看东西的时候微微歪著头,侧脸对着陈林,睫毛很长,鼻尖冻得有点红。
陈林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下去看看?”娜佳问。
“嗯。”
两人从山坡上往下滑。
雪很厚,滑起来倒是省力,快到沟底的时候,陈林脚下突然一空——
他整个人往下坠,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这他妈谁在这挖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