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推开栅栏门,领着他们进去。
里头光线有点暗,但挺暖和。
十几只羊挤在一起,毛色灰白,有的趴着,有的站着,嘴里不停地嚼著。
旁边几个棚子关着牛,还有两头瘦得肋骨都凸出来的奶牛。
小丫一眼就看见了那群羊,眼睛瞬间亮了:“哥!羊!好多羊!”
她挣脱娜佳的手,跑过去趴在栅栏上,伸着手想摸。
羊群被她吓著了,往旁边挤了挤。
小丫急了:“别跑啊,我就摸摸,又不咬你们!”
娜佳跟过去,蹲在她旁边,教她怎么慢慢伸手、别发出太大声音。
小丫学得很认真,手伸得慢慢的,嘴里小声说:“小羊别怕,我是好人。”
陈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没跟过去,而是站在门口跟周科长闲聊。
“周科长,农场的牲口咋都这么瘦?”陈林看着那几头肋骨突出的牛,皱了皱眉。
周科长叹了口气:“哪有粮食喂啊。人都吃不饱,牲口更别提了。”
“那几头奶牛,去年一天还能挤十来斤奶,现在能挤出两斤就不错了。喂的都是苞米秸子粉碎了拌点麸皮,营养跟不上。”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棚子:
“原来那边还养著二十多头猪,去年冬天杀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五六头。不是不想养,是没东西喂。”
陈林点点头。他在拉罕屯的时候,虽然也缺粮,但靠打猎好歹能填饱肚子。
农场这边几百号人,光靠打猎可养不活。
“郑场长不容易。”周科长压低声音,
“去年冬天,他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分给几个浮肿厉害的职工。他自己饿得走路都打晃,还硬撑著说‘我不饿’。后来被王特派员知道了,骂了他一顿,他才肯吃。”
陈林没说话,但心里对郑大奎多了几分敬重。
小丫可不懂这些,她蹲在羊圈外面,眼睛盯着那些羊,嘴里念叨:
“那只白的,那只大的,那只小的”
她回头冲陈林喊:“哥!那只小羊在看我!”
陈林笑了:“它看你干啥?”
“它想跟我玩!”小丫一脸认真,“你让我进去呗,我想摸摸它。”
陈林摇头:“不行,羊认生,会顶你。”
小丫噘嘴,但没闹,蹲在那儿继续看。
娜佳站在她旁边,弯腰给她指:“你看那只,耳朵是花的,那只,尾巴是黑的。”
小丫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点头。
这时候,一个姑娘从牛棚那边走过来。
就是刚才那个扎辫子的,叫林红玉。
她手里提着一桶泔水,走得小心翼翼,怕洒出来。
走到陈林旁边,她停下来。
“陈林同志,我叫林红玉。”
陈林扭头看她:“嗯?你认识我?”
林红玉笑了笑:“不认识,但听说过。你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英雄。”
陈林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别,我就是个守山的。”
林红玉把桶放下,甩了甩被勒红的手。
“我跟你说个事。陈福海您认识吧?我跟他以前是同学。”
陈林眉头一皱:“哦,是他呀。以前是我哥,现在啥也不是。咋了?”
“我昨天回公社,在供销社碰见他了。”林红玉压低声音,“他跟我说,他要当供销社的记账员了。”
陈林愣了一下。
陈福海?记账员?
那好吃懒做的玩意儿,能当记账员?
林红玉看他不信,赶紧说:“真的。他亲口跟我说的,还让我以后有事找他。说他盯这个位置盯了一年了,现在正好空缺,新来的主任好说话,他把握挺大。”
陈林问:“新来的主任?谁?”
“那个就是陈林?这么年轻?”
“听说才十八!”
“十八就这么厉害?我十八的时候还在家放牛呢!”
小丫听着这些话,心里美得不行。
她使劲拽了拽娜佳的手,小声说:“姐,他们都在夸我哥!”
娜佳低头看她,笑了:“嗯,你哥厉害。”
“那当然!”小丫下巴抬得更高了,“我哥是最厉害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姐你也厉害。你们俩都厉害。”
娜佳被她这话说得心里甜甜的,捏了捏她的小手。
几个年轻女知青从宿舍那边跑过来,挤在人群里看。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头上裹着围巾,脸冻得通红。
其中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眼睛一直盯着陈林看。
那眼神里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