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几排整齐的房子，烟囱冒着烟，周围是一圈圈的栅栏和牲口棚。
再远一点，能看见几台拖拉机和农具，半埋在雪里。
那就是曙光农场的场部。
陈林举起望远镜，慢慢扫过去。
牲口棚、仓库、拖拉机库、一排排知青宿舍，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会儿，镜头停在宿舍区。
那边有几个人影在走动，穿着棉袄，头上裹着围巾，看身形是女的。
她们正往牲口棚那边走，手里提着桶，大概是去喂牲口。
陈林多看了两眼，纯粹是好奇。
娜佳站在旁边，看他举著望远镜往那个方向瞄了半天，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陈林赶紧把镜头移开，对准牲口棚，“那边有羊圈，我看看羊长啥样。”
娜佳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你骗谁呢”的意思。
陈林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把望远镜递过去：“你自己看。”
娜佳接过望远镜，往那个方向看了看。
镜头里，几个女知青正从牲口棚出来。
其中一个穿着红底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那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很开。
娜佳看了两秒，放下望远镜，扭头问陈林：“你喜欢那样的？”
陈林一愣：“啥？”
“穿红棉袄的那个。”娜佳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在望远镜上攥得有点紧，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她？”
陈林冤枉死了：“我就是随便看看，又不是特意看谁。再说了，人家是知青，我连话都没说过。”
娜佳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陈林被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啥喜欢什么样的？”
“就是”娜佳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你以后娶媳妇，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陈林这下彻底不知道该咋接了。
他看着娜佳，娜佳也看着他，那双浅浅的眼睛里没有害羞，也没有躲闪，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一个答案。
山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穿着那身碎花棉袄，站在雪地里，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原和远处的炊烟。
陈林突然觉得，这姑娘今天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那身衣裳，可能是站在这高处被风吹得脸红扑扑的样子，
也可能是她那句问话里藏着的某种东西，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心思按下去了。
“你问这个干啥？”他岔开话题，“走吧，下山，带小丫去看羊。”
说完转身就往山下走。
娜佳站在原地，看着他有点慌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接着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跟上去。
走到半山腰，她突然说：“陈林。”
“嗯？”
“我刚才说的你还没回答呢。”
陈林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回答啥？”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陈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她。
娜佳站在比他低两个台阶的位置，仰著脸看他，眼神还是那样，坦坦荡荡的，没有躲，没有害羞，就是单纯地想知道答案。
陈林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山脚下突然传来小丫的喊声：
“哥！姐！你们快下来！狐狸找到好东西了！”
两人同时往下看。
小丫蹲在爬犁旁边，手里举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使劲朝他们挥手。
红狐蹲在她脚边，尾巴翘得老高，一副“又立功了”的架势。
陈林松了口气，转身往下走：“来了来了。”
娜佳跟在后头，看着他有点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心里那点不安，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他刚才那个反应，比什么回答都管用。
下山路上，陈林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娜佳踩着他的脚印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每次看都发现他耳朵还是红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但红狐好像听见了，从山下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甩甩尾巴。
到了爬犁边上，小丫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
“哥你看！狐狸从树洞里掏出来的！”
是一块拳头大的琥珀，里面裹着一只小虫，在阳光下泛著黄澄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