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远处的山脊线已经被晨光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空气冷得刺鼻，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又被风扯散。
陈林骑在黑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刘桂芝说著溶洞里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讲别人的故事似的，讲到那几枪怎么打的，也是“运气好”“那小子自己撞上来了”之类的。
刘桂芝骑着枣红马走在他旁边，听了一路，忽然扭头看他：“陈林，你是不是跟谁都这么说话？”
陈林一愣：“啥意思？”
“就是——”刘桂芝比划了一下，“明明干了天大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跟去供销社买了一斤盐似的。”
陈林挠挠头，笑了：“那还能咋说？又不是唱戏，还得添油加醋？”
刘桂芝被他这态度逗笑了，笑了一声又收住，摇摇头：“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陈林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雪路在两座山梁之间拐了个弯，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远处的拉罕屯隐在白茫茫的雪原里，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地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陈林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刘姐，你说要去向阳生产队查案子，查啥案子？上次那个女童的事不是结了吗？”
刘桂芝没马上回答。她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女童的案子是结了，但马铁头交代了一些别的东西。”
陈林眉头一皱：“马铁头？那王八蛋还交代啥了？”
“人口拐卖。”刘桂芝的声音很低，“马铁头说，他们那伙人除了抢劫、杀人，还帮另外一伙人‘送过货’。你猜他们在哪儿？”
陈林心里一沉：“向阳生产队？”
“不光是向阳生产队。”刘桂芝说，“河套林子那个黑市，是他们交接的地点之一。
马铁头交代了几个名字，有几个已经确认了，都是向阳那边的人。但背后的主犯一直没露面。”
陈林想了想：“所以你要去那边潜伏？”
“嗯。我去公社开了介绍信，以‘卫生员’的身份下到生产队，帮他们搞冬季防疫。住上十天半个月，慢慢摸。”
陈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刘桂芝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深蓝制服，外面套一件半旧的棉大衣，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腰里别着手枪。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卫生员。
他忍不住说：“刘姐，你这扮相，瞎子都能看出你是公安。”
刘桂芝瞪他一眼：“到了地方我就换衣裳。你以为我干这行几年了？这点本事没有？”
陈林笑着摆手：“行行行，你厉害。不过——你一个人去，安全不？”
“我又不是去打架。”刘桂芝说，“就是摸底，查清楚那几个人的底细，找到幕后的人再说。真要有危险，我不会硬来。”
她顿了顿，看了陈林一眼：“再说了，真有事，我不是还能来找你嘛。你这小木屋，可不就是我的后路？”
陈林被她这句“后路”说得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得，你这是把我这儿当据点了。”
“怎么，不乐意？”刘桂芝挑眉。
“乐意，怎么不乐意。”陈林笑了，“你来了让娜佳给你炖熊掌吃。”
刘桂芝听见“娜佳”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娜佳？谁啊？”
陈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开始跟她说呢。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前几天进山猎熊，顺带救了个人。”
刘桂芝放慢了速度，侧头看他：“救了个啥人？”
“一个鄂伦春姑娘，叫娜佳，十七八岁。她那个氏族闹疫病，人都没了。她一个人在山里走了好几天，差点冻死，被我碰上了。”
刘桂芝的眉头皱起来：“整个氏族都没了？”
“嗯。就剩她一个。”
“那她现在在哪儿？”
“在我家。”陈林说得坦坦荡荡，“我娘收她当闺女了，跟我妹妹住一块儿。”
刘桂芝没说话，她握著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陈林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雪原上。
晨光在积雪上反著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陈林继续道：“我娘说鄂伦春人也是自家人，不能看着不管。
她还给人家做了新衣裳，碎花棉袄，可好看了。”
刘桂芝“嗯”了一声，声音很平，像往常一样。
但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酸，更像是站在一个岔路口，本来打算往左走，忽然发现路标上写着“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