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狐本来蜷在斜仁柱口,懒洋洋舔爪子,见娜佳走了,竟然站起来抖了抖毛,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陈林看着那一人一狐消失在林子里,忍不住乐了。
这狐狸平时傲得跟什么似的,自己捡柴它从不跟着,就知道窝里睡大觉。现在倒好,遇见娜佳就跟遇见亲人了似的。
“行吧,你们俩培养感情,我干活。”
陈林把斜仁柱的框架重新加固,又砍了几根粗木桩钉死在雪地里,防止半夜被风吹塌。昨晚那个临时凑合的太简陋,今晚得住踏实点。
等他把油布围子重新裹好,又把熊肉分门别类码在背风处,用雪埋上——这天然大冰箱,比啥都好使。
忙活完,天已经黑透了。
娜佳还没回来。
陈林心里有点不踏实,正要起身去找,林子里传来踩雪的嘎吱声。
娜佳抱着满满一捆柴走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腰间的皮绳上还别著两只肥嘟嘟的灰鼠。红狐跟在她脚边,嘴里也叼著一只,尾巴翘得老高,一副邀功的架势。
陈林眼睛一亮:“哟,还顺手牵羊了?”
娜佳蹲下把灰鼠解下来,抿嘴笑了笑,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带着点小得意:“刚才捡柴的时候听见动静,就试了试。”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小片桦树皮,薄薄的,卷成个喇叭状。
“用这个引的?”
娜佳点头,把桦皮哨放在唇边,腮帮子微微鼓起,一串细细的“吱吱”声从哨子里飘出来——那声音跟灰鼠叫一模一样,尖细、急促,像是在招呼同伴。
陈林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姑娘的嘴是啥做的?
他接过那桦皮哨翻来覆去看:“你这玩意儿能叫出灰鼠声?”
娜佳放下哨子,脸上泛起薄红:“我阿爸教的。他说,真正的猎人不能只靠枪,得学会跟山里的一切说话。”
她又掏出另一个稍大的桦皮哨:“这个是狍哨,模仿小狍子叫,饿了或者找妈妈的声音。不过冬天用不太上,春夏才好使。”
陈林接过狍哨,放在嘴边吹了一下,结果只吹出一股漏风的“噗”声。
娜佳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脆生生的,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亮。红狐也跟着“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他。
陈林没好气地把哨子塞回给她:“行行行,你厉害。今晚吃烤灰鼠,我请客,你动手。”
娜佳眼睛弯了弯,利索地抽出猎刀开始剥皮。
陈林蹲在旁边看,越看越服气。
这姑娘手法极快,三两下就把灰鼠皮完整剥下来,皮子摊开放在雪上,回头冲他说:“这皮子小,攒几张能给妹妹做手套。”
陈林心里一动。
他只是昨晚随口提了下妹妹,没想到就被她这样惦记着了。
“你倒是细心。”他站起来,“进屋吧,外头冷。”
斜仁柱里暖烘烘的,火堆烧得正旺。娜佳把处理好的灰鼠串在树枝上,架在火边慢慢烤。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帐篷。
陈林从干粮袋里掏出两块饼子,递给娜佳一块。
娜佳接过,却没急着吃。
她先从怀里掏出那尊狐狸神偶,双手合十拜了拜,小声念叨了几句,又把饼子掰了一点抹在神偶的嘴上,这才拿起饼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陈林没打扰,等灰鼠烤好了,娜佳把最肥的一只递给他:“你吃这个。”
陈林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肉香混著油脂在嘴里炸开,比咸肉干好吃多了。
他边嚼边问:“你刚才念的啥?”
娜佳低着头,手指轻轻摸著狐狸神偶:“是谢神的话。感谢山神赐予猎物,感谢护神保佑我遇到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们鄂伦春人,每次在重要的时刻,吃东西前都要谢神。以前在家里,阿妈总是先念完,再给我夹肉。”
陈林没接话,点了点头,把另一只灰鼠也递给她:“多吃点。你阿妈要是知道你现在好好的,肯定高兴。”
娜佳接过灰鼠,低头咬了一口,没吭声。
但火光映在她脸上,陈林看见她睫毛颤了颤,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是没让掉下来。
红狐这时候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娜佳的腿。
娜佳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点泪光被笑意盖了过去。
陈林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边吃著东西,陈林看娜佳有些低落,于是岔开话题,掏出那个手电筒:
“给你玩个好玩的。”
他打开开关,一束昏黄的光柱射出来,在斜仁柱里划出一道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