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也没动。
山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陈林粗重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雪地里，浑身的汗把里衣都浸湿了。
娜佳从巨石后跑过来，脸色发白，但眼神亮晶晶的，蹲下看他：
“你你没事吧？”
陈林摇头，咧嘴一笑：“有事也是好事。”
他指了指手榴弹炸出的雪坑，“刚才那下扔得准，救了咱俩的命。”
娜佳听了，嘴角弯起来，那是陈林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地笑。
不是礼貌的、试探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
她轻声说：“我阿爸教过，打熊不能硬拼，要会配合。”
说完，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尊狐狸神偶，对着棕熊的尸体，双手合十，低声念起鄂伦春语。
那调子古老而安宁，像山风穿过松林。
念完，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一点粉末撒在熊的尸体上。
陈林好奇：“这又是啥？”
娜佳认真解释：“这是‘归途粉’，用晒干的鹿蹄草和松香磨的。
撒在熊身上，它的灵魂就能顺着风回到山里，不会怨恨杀死它的人。”
陈林乐了：“那你送了吗？”
娜佳点头：“送了。它不会来找咱们麻烦了。”
陈林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刚才她扔手榴弹比谁都狠，现在又在这儿给熊念经，像个小神婆。
“那它会不会去找别人麻烦？”陈林故意逗她。
娜佳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会。它知道咱们是为了救人，不是坏心。山神会告诉它的。”
陈林被她的认真劲儿给折服，点头笑了笑：“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走近棕熊，那畜生是真大，少说有四五百斤，皮毛虽然炸得乱七八糟，但底子好，硝制出来能做几床好褥子。
娜佳蹲下，掏出猎刀，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
先放血，再剥皮，然后熟练地剖开腹腔。
陈林在一旁搭手，看她干活利落又细致，心里暗暗佩服。
突然，娜佳“哎呀”一声。
陈林紧张起来：“咋了？”
娜佳指著熊的肚子，眼睛亮晶晶的：“这里面好多油！比我想的还多！”
她用刀小心地剖开一层，露出厚厚的白色脂肪：
“熊油，治冻伤最好的！能换好多东西！拿来煮面片、煮肉汤也很香的...”
陈林凑过去看，也乐了：“行啊，这熊够肥。”
娜佳继续掏，边掏边念叨：“熊胆在这里小心小心，不能弄破好了！完整的！”
她用狍皮小心包好，递给陈林，像递什么宝贝似的。
陈林接过，心里踏实得很，母亲和妹妹进城的事，稳了。
娜佳又指著那四只熊掌：“这四个，是宝贝。熊掌焖著吃，最补了。我阿妈以前做过一次，可好吃了。”
她说著说著，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眶微微发红。
陈林知道她是想起母亲了，没吭声，只是递过去一块干净的狍皮：“擦擦手。”
娜佳接过，低头擦了擦，再抬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努力弯著：
“我没事。就是想到我阿妈了。”
陈林看着她，心里一软：“等回去，让我娘给你做熊掌吃。我娘手艺好，保准比你阿妈做的还香。”
娜佳愣了愣，小声问：“可以吗？”
陈林点头：“有啥不可以的？你帮我弄到熊胆了，吃个熊掌咋了？”
娜佳抿嘴笑了，这次笑得有点害羞，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
分割完熊肉，娜佳忽然指著熊头：“这个能给我吗？”
陈林一愣：“你要这个干啥？”
娜佳认真道：“熊头骨要挂在树上，让它回归山林。我们托罗什穆昆的规矩，谁猎的熊，谁送它的头。”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我想按我们氏族的规矩做一次。很久没做过了。”
陈林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心里一软：“行，听你的。你是萨满，你懂规矩。”
娜佳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雪地里突然冒出的小太阳：“真的？”
陈林笑了：“这还有假？”
两人把熊皮、熊肉、熊掌用雪搓洗干净，分别用狍皮包裹，绑在爬犁上。
那头熊太大，爬犁堆得满满当当，陈林估摸著，这一趟回去，别说换熊胆，光这些熊肉就够一家人吃一冬天。
收拾妥当，两人牵着黑风往回走。
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