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保家看着肉,又看看王贵香。
他心里也开始打鼓。
这肉确实味儿不对。
可面子和既得利益让他选择站母亲这边。
“你闭嘴!”他对王贵香吼道,“娘说是就是!你懂个屁!”
王贵香不理他。
她走到自己那堆肉前,捡起一块小的,走到一位围观的老汉面前。
老汉姓刘,以前在村里帮人劁猪杀牲口,有威信。
“三叔公。”王贵香把肉递过去,“您老经手过的牲口多,您给瞧瞧,这肉,是野猪的,还是山里狼的?”
刘老汉接过肉。
他仔细看颜色,看纹理,凑近闻了闻,还用手捏了捏脂肪层。
半晌,他摇摇头。
“这”他当众说,“确实不像野猪肉。”
“野猪肉膘没那么薄,味儿也没这么冲。”他皱起眉,“这骚气倒真像是狼身上的。”
这话一出,彻底定了性。
陈马氏的脸,唰地白了。
陈保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成难以置信的羞怒。
陈耕田也傻了。
他看着自己那堆“宝贝”,感觉像捧了烫手山芋。
王贵香转过身,看向陈马氏。
声音清晰,刻薄,一字一句砸在陈马氏脸上:“娘,现在您还有啥话说?”
她指著那堆肉。
“费劲巴力跑去拉罕屯,挨人家一顿吓唬,就讨回来这狗都不啃的晦气狼肉?还当成宝贝似的分?”
她笑了,笑得讽刺。
“传出去,咱老陈家可真是十里八乡的头号笑话了!”她看向陈保家,
“老大,你不是要补身子吗?赶紧啃两口,看是补身子还是添晦气!”
她又瞥向陈耕田。
“还有你!屁颠屁颠信你娘的鬼话!这么冲的骚味都闻不出来?还野猪肉,野你个头!眼瞎心也瞎!”
邻居们哄笑起来。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保家彻底崩了,一半是羞,一半是怒。
“陈林!”他暴吼一声,一脚踹翻了装肉的盆子,“我x你祖宗!”
肉块滚了一地。
陈马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喊。
可这回,词变了。
“我的老天爷啊那小畜生坑我啊拿这玩意糊弄我啊”
她不敢再提“野猪肉”三个字。
陈耕田满脸通红,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王贵香冷冷扫了眼这一家子,转身就走。
“贵香!贵香!”陈耕田追出去。
王贵香头也不回。
这场闹剧,散了。
夜深了。
陈保家院子里,那几堆狼肉还在地上扔著,没人收拾。
吃是不可能吃了。
扔了又觉得像在扔“肉”,心疼。
陈保家憋着气,拿了个破麻袋,把肉胡乱塞进去,拖着往外走。
他摸黑走到生产队的牲口棚旁边,想偷偷倒进泔水桶喂猪。
刚打开桶盖,喂猪的老刘头就提着马灯出来了。
“谁啊?大晚上的”
灯光一照,看见陈保家手里的麻袋。
“你干啥?”老刘头皱眉。
陈保家支吾:“喂、喂猪”
老刘头凑近,闻到那股味儿,脸色就变了。
他捏著鼻子,一把推开陈保家。
“陈保家!你作死啊!拿这骚气冲天的东西喂猪?猪吃了都不长膘!”
他骂骂咧咧:“快拿走!不然我告队长去!”
陈保家只能又把麻袋拖回来。
最后,那袋狼肉被扔进自家仓房最黑的角落。
像处理一件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另一边,几十里外的山腰木屋,却是另一番景象。
月亮升起来了,清凌凌的光洒在雪地上,
把新修的栅栏、晾皮子的木架、还有屋顶的炊烟,都照得轮廓分明。
屋里炉火正旺,噼啪作响。
陈林盘腿坐在炕沿,就著油灯的光,专心摆弄著新换来的制弹工具。
小天平、熔铅小坩埚、弹头模具、底火冲子一样样摊在旧布上
,他看得仔细,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心里琢磨著每样的用法。
李玉梅坐在对面,就著同样的光亮纳鞋底。
针尖穿过厚厚的千层底,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线绳在她手里拉得又紧又匀。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儿子,目光柔和,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陈小丫已经洗了脚,穿着娘新絮的棉袄,在暖和的炕上滚来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