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吹的,是臊的。
陈林那小子最后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腰上别著的枪套盒,看着就吓人。
她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被个小辈这么镇住过。
可一抬眼,看见二儿子陈耕田正蹲在骡车边抽烟等著,她心里“咯噔”一下。
空手回去?那不成笑话了!
儿子会怎么想?村里那些长舌妇明天就能把闲话传遍陈家寨——
陈马氏跑去要媳妇,结果让人家一袋肉就给打发了,还是狼肉!
不行!
陈耕田已经抬起头,往这边瞅过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陈马氏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硬生生挤出一个得意的笑,腰板也下意识挺直了。
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娘,咋样?”陈耕田把烟头扔雪地里踩灭,迎上来,“要著啥了?”
他眼睛往麻袋上瞟。
陈马氏把麻袋“嘭”地往骡车上一放,拍得袋子里的肉块闷响。
“哼!”她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你娘出马,还能空手?”
她扯开麻袋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块。
陈耕田眼睛亮了,凑近看:“这是肉?这么多!”
“六七十斤!”陈马氏下巴一扬,“上好的野猪肉!那小子敢不给?”
“野猪肉?!”陈耕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谁家见过这么多肉?还是野猪肉!
可他一凑近,就皱起眉头。
一股子腥臊味飘出来,冲鼻子。
“这味儿”他迟疑道。
陈马氏心里一慌,面上却稳得像老狗。
“你懂啥!”她瞪了儿子一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野生的!山里头跑,吃的都是草药野果子,肉就这个味儿!”
她越说越顺溜:“这叫‘山腥气’!越膻越补!营养足着呢!家养的猪能有这味儿?”
陈耕田被说懵了。
也是,野物嘛,肯定跟家养的不一样。
他又看了看麻袋里。
肉块大小不一,剁得碎碎的,也没皮。
“这肉咋剁这么碎?还没皮?”他问。
陈马氏脑子转得快。
“你傻啊!”她拍了下儿子的胳膊,“整头野猪多大?那小子一个人能搬动?肯定是剁好了分块冻上的!”
“皮子更值钱!”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肯定让他剥了另卖了!能给咱这么多净肉,就算他识相!”
陈耕田彻底信了。野猪肉!净肉!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还是娘厉害!这下可好了!”
说著就要去搬麻袋。
陈马氏却按住袋子,眼睛瞟著儿子:“这肉回去咋分,你想好了?”
陈耕田搓着手:“娘说咋分就咋分。
陈马氏心里早有主意。
“你大哥昨天为了这个家,脸都让人打肿了。”她叹口气,一脸心疼,“这肉,大头肯定得紧着你大哥补身子!”
她看了眼二儿子:“你嘛看你表现!”
陈耕田笑容僵了僵,但没敢说什么。
“行,听娘的。”
驴车吱呀吱呀往陈家寨走。
陈马氏坐在车上,抱着麻袋,心里那股憋屈慢慢被一种奇异的得意取代。
对,就是这样,野猪肉!
她陈马氏出马,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天擦黑时,骡车进了陈家寨。
陈马氏没回自己家,直接让陈耕田把车赶到大儿子陈保家院子门口。
陈保家那院子,自打李玉梅跑了,就更显冷清了。
院里早就乱哄哄的,每一个会干活的,以前全指望李玉梅一个,
现在,即便全家忙活,也理不好一个像样的屋,永远乱糟糟的,空酒瓶到处丢。
陈保家正坐在门槛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是昨天挨揍留下的。
看见老娘和弟弟拖着个麻袋进来,他愣了下,“娘,你这是”
“老大!”陈马氏声音响亮,故意让左邻右舍都能听见,“快来看!娘给你要回好东西了!”
她让陈耕田把麻袋拖到院子当中。
这会儿正是做饭的时候,隔壁几家都有人。
听到动静,一些妇女过来看热闹了。
陈马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亲手解开麻袋绳结,扯开袋子口,露出里面满满的肉块。
“都瞧瞧!”她扬着声,“我从拉罕屯要回来的!上好的野猪肉!”
邻居们围过来,眼睛都瞪圆了。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