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扶住她,感觉到娘浑身都在抖。
这不是怕,是激动,是委屈,
快十年没见的那种酸楚,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陈林推开栅栏门,李玉梅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飘。
雪地里,三人越走越近。
陈林看清了。
最前头的老人,个子真高,就算瘸著腿也挺著腰板。
脸黝黑,左颊一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在雪光下格外扎眼。
灰白短发,眼神像刀子,看过来的时候,陈林竟觉得皮肤有点刺痛。
这就是李铁山。
拉罕屯的传奇,一个人能吓退狼群的老猎人。
旁边的老大娘瘦小些,裹着厚棉袄,头发花白,但精神劲儿足。
李玉梅走过去,“扑通”的跪下了。
跪在雪地里,头埋得低低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爹...娘...女儿不孝。”
声音哽咽,破碎,听着让人心酸。
王秀云扔下马灯就扑过去,一把抱住闺女:“玉梅啊,我的傻闺女...”
母女俩抱头痛哭。
李铁山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女儿,
看着女儿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皮袄,看着女儿冻裂的手,看着女儿额头那道淡疤。
老爷子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疤在抽动。
半晌,他伸出手。
那手很大,骨节粗壮,布满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疤。
可握住女儿胳膊的力道,轻得像在碰瓷器。
“起来。”老爷子声音沙哑,“外头冷,进屋说。”
李玉梅哭着站起来,搀住爹的胳膊往里走...
木屋里,暖烘烘的。
陈林赶紧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柴,火苗蹿起来,屋里更亮了。
李保屯把爬犁上的大麻袋拖进屋,拍了拍身上的雪。
陈小丫躲在哥哥身后,好奇地看着两个老人。
李玉梅招手说:“小丫,过来。这是你姥爷,姥姥。”
陈小丫怯生生地走过去。
李铁山看着外孙女,四岁的小丫头,瘦瘦的,但眼睛很水灵。
他伸手,想摸摸孩子的头。
陈小丫往后缩了缩。
老爷子手停在半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一颗糖,彩色的玻璃纸包著,极其好看。
他递过去:“给。”
陈小丫看看娘,见娘点头,才接过来。
她开心的剥开,好奇的看了看,塞进嘴里。
甜味在嘴里化开,小丫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娘,是甜的!好吃!”
她笑了。
当然是甜的,李铁山也笑了。
小家伙只怕是从来没有吃过。
李铁山疼爱的又在兜里掏了老久,把仅有的几粒都给了小丫。
小家伙懂事,知道大人要谈事情,于是跑到一边,一个人玩去了。
李玉梅忙着倒热茶。
她的手还在抖,茶壶差点没拿稳。
陈林接过来,倒了四碗热茶端到炕桌上。
“姥爷,姥姥,大舅,喝茶暖暖身子。”
李铁山接过碗,眼睛却一直看着女儿。
一家人在炕上坐下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炉火噼啪的响声。
李铁山终于开口:“玉梅,跟爹说实话。在那个家,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
李玉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爹...都过去了...”
“说!”李铁山声音加重,“我要听!”
李玉梅的眼泪又掉下来。
陈林握住母亲的手,替她开了口:“姥爷,我来说吧。”
他把陈保家怎么酗酒打人,奶奶怎么刻薄偏心,
陈福海陈英怎么欺负娘和妹妹的,一件一件都说了出来。
李铁山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握著茶碗的手青筋暴起,碗里的茶水在晃动。
王秀云已经哭出了声,把李玉梅搂在怀里:
“我的闺女啊,你咋这么傻...受了委屈咋不回家...”
李铁山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陈林看见了,老爷子的手在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眼角那道疤在跳,像条活了的蜈蚣。
等陈林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炉火噼啪响。
“是爹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