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云回到屋里,看见李铁山已经下了炕,正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你干啥呢?大晚上的。”
李铁山头也不回:“找东西。”
“找啥?”
“给玉梅带的。”
李铁山从柜子深处拖出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皮子,
“这块狼皮,硝好了,给她做褥子。这块鹿皮,软和,给小丫做件小袄。”
他又翻出个布包,里面是些布料、针线、还有一口小铁锅。
“锅她那儿有,可这个是新的,轻便。”李铁山一样样数着,
“布料,让她给自己做身衣裳。这么多年了,净穿破的了”
王秀云看着丈夫忙活,鼻子又酸了。
她知道,老爷子这是在弥补。弥补这些年对女儿的疏忽,弥补心里那份愧疚。
“明天去吧。”她轻声道,“天亮了,让保屯陪着,咱们一块儿上山。”
李铁山摇头,他一刻不想再等了。
即便都在说玉梅在山里过得好,不用担心,可他若不亲眼见到,是绝对不会放心。
毕竟,当初已经被媒人骗过,这一次他必须亲自上山。
他立即说道:“秀云,你去趟保屯家,叫他过来。”
王秀云问:“现在?”
李铁山语气坚决:“现在。吃完饭就去。”
王秀云也不多劝,他知道老伴的脾气,于是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屋里只剩李铁山一个人,
他继续收拾,把一大麻袋的东西绑在了门外的雪爬犁上。
李铁山绑着绳子,手止不住的颤抖。
也不是没力气,是气的!
气自己当年眼瞎,没看透陈保家那畜生。
气自己这些年,竟真信了女儿“过得挺好”的谎话。
更气自己,没能护住闺女。
老爷子对着包袱,低声说:“爹对不起你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保屯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爹,您找我?”
李铁山转过身,眼神坚定:“保屯,跟我上山。”
李保屯愣住,疑惑道,“现在上山?爹,天都黑了。”
李铁山管不了那么多,语气重了一些:
“哪这么多废话,你瞒着我这些天,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就动身!”
李保屯拗不过,只得同意。
老爷子说著,弯腰去拎包袱。
李保屯赶紧上前接过来,一拎,沉甸甸的。
他问:“爹,这是”
李铁山说:“给你妹子的。她在那个家,啥都没落下,”
“回娘家了,爹得给她补上。”
李保屯鼻子一酸。
他想起妹子逃出来时那身破棉袄,补丁叠补丁,棉花都硬了。
他说:“爹,我陪您去。”
王秀云也穿好外套说:“我也去。”
李铁山看了看妻子,点点头。
包裹装上爬犁,李保屯拉着绳子,一家三口,便出了门。
...
屯子里家家户户亮着灯,有些人家已经睡了。
李铁山拄著拐杖,走得慢,但稳。
左腿旧伤疼,但他咬牙忍着。
这条腿,是抗日时候伤的。
那年他带守山队夜袭鬼子据点,为救儿子,腿上挨了一枪。
落下病根,阴雨天就疼。
可他没后悔过。
护家人,护乡土,这是他李铁山一辈子干的事。
现在,他要去护闺女。
山路不好走,雪深。
李保屯搀著父亲,一步一步往上挪。
王秀云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小灯笼”。
光不大,勉强照路。
走了半小时,三人总算看到远处的木屋轮廓。
李铁山有些激动,眼睛红润了。
他指了指远处熟悉的木屋,和那颗老松树,一种重回故地的感觉。
不过,木屋前的院子,比以前气派多了,围着全新的高大木桩栅栏。
那颗松树上,还新建出一个观察哨。
李铁山看着远处的这一切,心里的那份不安,终于落地了。
他隐约看到,远处院子里投射出来的光影,正一动一动。
心里顿时就翻涌起来。
那不就是女儿吗,随即他加快了脚步!
闺女就在这座山上,离娘家不过几里地。
却不敢回来。
怕他担心,怕他气坏身子。
老爷子眼眶发热,深深的了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