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陈保家被打跑,屯里人齐声喊“自己人”时,李铁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他就说了一个字。
李振江看着他,继续道:“叔,我今天来,不只是说这个。我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我想帮玉梅妹子,把户口从陈家迁出来。”李振江声音很认真,“迁到咱们拉罕屯,单独立户。”
李铁山猛地抬头,“迁户口能行?”
“能。”李振江点头,
“我是生产队长,公社那边我熟。玉梅妹子现在的情况,完全符合条件。
她受虐待逃出来,现在有我们屯接收,有固定住所,有生活来源。
陈林现在是守山人,按规矩,守山人的家属,队里是承认的。”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屯里人都支持。今天大伙儿的态度,您也听到了。
玉梅妹子是咱们拉罕屯嫁出去的闺女,现在回来了,咱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李铁山沉默了很久。
王秀云在一旁听着,眼泪又下来了,但这回是高兴的。
“振江,”李铁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叔谢谢你。”
“叔,您别这么说。”李振江摆摆手,
“玉梅妹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再说了,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情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叔,您知道陈林那孩子,最近都干了啥吗?”
李铁山看着他。
李振江开始数。
“他一个人,用借来的五发子弹,打了五只狍子。皮子给他娘和妹妹做袄,肉够吃一冬。”
“他设的陷阱,被狼群破坏,他敢摸进狼窝,把被抢的猎物偷回来,还端了狼的存粮。”
“他在林子里救了一只狐狸,结果白毛风里迷路,是那狐狸引他出来的。现在那狐狸就住他家院里,通人性,护着家。”
“今儿个下午,赵二他们私自上山下套,被狼围了。
陈林他一个人冲过去,一箭吓退狼群,护着三个伤员,等到我们赶到。”
“还有之前,三只狼夜袭他家木屋,他一个人,用斧头和弓箭,宰了两只,赶跑一只。”
李振江每说一件,李铁山的眼神就亮一分。
说到最后,老爷子的手都有些抖。
“这些都是陈林干的?”
“千真万确。”李振江重重点头,
“屯里人都看着呢。叔,不瞒您说,我当队长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猎人。可像陈林这样的真没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敬佩:
“那孩子,好像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进山就跟回家似的,
耳朵灵,眼睛尖,下手狠,心思还细。最关键的是,他有胆,有担当。”
李铁山听着,胸膛起伏。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独自猎杀野猪时的心情。
那种混杂着恐惧、兴奋、还有对山林敬畏的感觉。
他也想起儿子李保屯。
保屯狩猎技艺不差,可那年被狼围过之后,胆子就小了,
不敢进深山,不敢独行,守山人的担子,终究是挑不起来。
可现在,外孙陈林
“那孩子,以前看着挺平常。”李铁山喃喃道,“怎么突然就”
“许是开了窍了。”李振江道,
“人嘛,经历生死关,有时候就变了。叔,我跟您交个底,陈林这孩子,我器重。
守山人这个位置,非他莫属。有他在,咱们拉罕屯这片山,我能放心。”
李铁山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炕沿。
“好!”
他看着李振江,眼神锐利起来:
“迁户口的事,你抓紧办。需要啥,跟我说。我这张老脸,在公社还能卖点面子。”
“哎!”李振江应得痛快。
“还有,”李铁山顿了顿,
“陈林那孩子你多照应。他年纪小,本事有,可经验还缺。山里那些弯弯绕绕,得多教他。”
“您放心。”李振江笑道,“不过我看啊,那孩子学得快。有些东西,一点就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李振江起身告辞时,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王秀云送他到院门口,李振江低声道:
“婶,您劝劝叔,别太动气。玉梅妹子现在好了,陈林又出息,这是好事。”
“我知道。”王秀云抹抹眼角,“振江,今天真谢谢你了。”
“自家人,不说这个。”
李振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