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褪毛,开膛破肚,动作麻利。
她脸上带着满足,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活计,
想着今晚能给儿女炖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陈林刚把沉重的马鹿在院角放稳,
正准备把腰间挂著的肥兔和山鸡也取下挂好。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被山风拉得悠长的狼嚎,从远山深处飘了过来。
陈林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心头猛地一紧,暗骂:
“操,这就回窝了?发现老巢被老子端了,急眼了吧!”
上午陷阱被毁、猎物被抢的怒火,混著一丝后怕,又翻涌上来。
这声音很轻,忙着干活的李玉梅似乎并没听见。
“林子,别弄了,快进屋烤烤火,暖和暖和。”
李玉梅端着处理好的山鸡站起身,
又顺手拎起那只油光水滑的紫貂,脸上带着喜爱,
“这貂的皮子真好,娘拿进屋顺便拾掇一下,别让寒气打了毛性。”
陈林压下心思,应了一声,跟着母亲走进小屋。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
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陈小丫兴奋地围着灶台转悠,小鼻子使劲嗅著即将到来的肉香。
李玉梅把山鸡下锅,锅里很快咕嘟起来,香气弥漫。
她则坐在一旁,开始小心地剥下貂皮,动作轻柔。
温暖的烟火气,让陈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里,又传来一阵狼嚎!
这次不止一只,声音悠长凄厉,
带着一种嗜血的疯狂,仿佛就在山脊后面,索命一般!
李玉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丢下貂皮,一把死死抓住陈林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子...你听这声...太近了!”
“娘...娘不能再让你去山里了!”
“咱娘仨就守着这点东西熬过冬天,行不?娘明天就下山,去给公社洗衣服、做零工...”
看着母亲眼里的恐惧和哀求,陈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母亲那双冰凉手,拉着她坐在炕沿上。
“娘,您看我像那不要命的人吗?”
陈林语气故作轻松,带着点调侃,
“您儿子我可惜命了,还等著给您养老,看着小丫长大嫁人呢。”
他指著窗外的山林,开始给母亲分析,语气笃定得像个小专家:
“娘,您细听这狼嚎,声调是高,但里面带着虚音,发飘。
这说明它们饿了好几天,肚里没食,没力气,嚎叫就是给自己壮胆呢。
我今天特意留心看了脚印和痕迹,
这群狼不是咱这片的‘坐地户’,像是被更大的狼群从北边赶过来的‘流寇’。
它们心里也发虚,所以才专挑我这新来的守山人欺负,想立威,抢地盘。
所以,咱不能躲。一躲,它们就更觉得咱好欺负,
以后真敢凑到村子边来祸害。
咱得一次性把它们打怕,打服!让它们听见咱纳罕屯的名头就绕道走!”
李玉梅眼神松动了一些,但担忧未减。
陈林凑近些,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娘,老陈家把咱们当破抹布一样扔出来。
但我陈林,要让他们以后在村里听见您的名字,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李婶’。”
他眼神锐利起来:
“这群狼,来得正好。它们不是祸害,
是咱娘仨在这纳罕屯立足的‘投名状’!我把它们赶走了,
解决了全村的心头大患,我看谁还敢说咱是外来户、是累赘!”
这番话,既包含了儿子的担当,
也暗含了为母亲“争口气”的志气,深深戳中了李玉梅的心窝。
她看着儿子,真的像换了个人,心思透亮,说话做事都有了章法。
‘许是经历了生死关头,开了窍了…’
她心里这么一想,反而生出一丝欣慰来。
她长长叹了口气,
伸手替陈林抚平衣领的褶皱,嘴角却带上了一点笑:
“你这孩子…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罢了,娘说不过你。”
“娘信你,但你得答应娘,凡事躲在人后,不许傻乎乎冲在前头!”
“哎!保证听娘的!”陈林立刻保证,脸上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