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跨过一座木桥、穿过一处竹林,来到一处台阶前。那台阶往上,便是一座四层木制塔楼建筑,建筑四周几乎围满了竹子。由于常年被周围茂密的竹海遮掩,从远处看,塔身若隐若现。
“到了,那便是传功堂。”厉飞雨停下脚步,指了指那座被摇曳竹影虚掩着的塔楼,“门内凡是牵扯到功法秘籍、考评晋升的差事,都得打这儿过。我此前参与内门功法考核时,没少来这。”
两人拾阶而上,方一踏入大门,一股浓浓的墨香味扑面而来。还没站稳,一名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弟子便快步迎了上来。
“厉师弟,今日怎的有空过来?”那青年先是客气地对厉飞雨拱了拱手,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陆南烛,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掌门亲自点名、分拨到咱们堂里的陆南烛陆师弟吧?”
厉飞雨回了一礼。陆南烛也适时地上前一步,姿态放得很低,温和地行礼道:“师兄谬赞。在下陆南烛,新晋内门末进,往后还须师兄指教。”
“哈哈,陆师弟客气了。在下吴青,虚长几岁,叫我一声吴师兄便好。”吴师兄显得颇为热络,拉着陆南烛的手腕道,“原本师弟几月前就该过来了,只因那段时日正赶上门内弟子大考,堂里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人手带新。这才叫陆师弟在外事堂多待了些日子,师弟莫要见怪啊。”
“吴师兄言重了,公事为重,南烛在何处都是为门内效力。”陆南烛笑着应和。
一旁的厉飞雨见陆南烛待人接物颇为有章法,便不再多留,简单告别几句后,便转身下了石阶,没入竹林之中。
吴师兄目送厉飞雨离去,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又亲近了几分。他一边领着陆南烛往塔楼内走,一边熟络地介绍起来:
“陆师弟,咱们传功堂虽然听起来威风,掌管着全门的武学命脉,但落到实处,左右不过是三样差事。”
吴师兄竖起三根手指,如数家珍道:
“这头一件,是功法的记录与登记成册。门里不管是新收录的江湖秘籍,还是各堂口秘而不传的绝学,都要在我们这儿留个底稿,这活计最是磨人,非得心思极细的人才办得好。”
他指了指大厅两侧那一排排密集的书架,接着说道:
“这第二件,便是你厉师兄方才提到的功法传授与考核。每月咱们得负责指点新入门的弟子,还得定期考评他们的进度,那可是个得罪人的忙乱活儿。”
陆南烛微微点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至于这第三件嘛,”吴师兄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就是门内历代高层遗物的保管。说是遗物,其实大多是些前人留下的杂物、旧兵刃或是些辨识不清的残篇。这活计既不费神,也无需应对那些毛躁的考核弟子,最是清闲不过。”
吴师兄带着陆南烛穿过前厅,穿过一条略显昏暗的长廊。一路上,偶尔能见到几名脚步匆匆、抱着厚重卷宗的弟子,个个神色紧绷。
“陆师弟,我看你性子沉稳,又是厉师弟特意交待要关照的。这样吧,你先别去碰那些繁琐的考评和登记。这阁楼里的遗物保管,正缺个心细的人盯着。你先在那儿待着,熟悉熟悉堂里的环境,等过阵子手顺了,咱们再调你去前厅长见识。你看如何?”
“全凭吴师兄安排,南烛初来乍到,正想寻个安静去处多看多学。”陆南烛拱手称谢,心中却微微一动。
吴师兄哈哈大笑,显然对陆南烛的“识趣”非常满意。片刻后,他将陆南烛带到了一处偏僻的登记柜台前,那里坐着两名正在核对帐目的师兄。
吴师兄对其中一人打招呼到:“老刘,带新来的陆师弟上顶楼认认门,把那边几间屋子的钥匙清点一下。”
老刘是个年近五十的汉子,面色微黄,闻言只是默默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从墙上摘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对陆南烛微微颔首,示意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楼梯。这塔楼越往上走,楼梯便越窄,光线也愈发昏暗。到了第四层,空气中已经透着股长久不通风的霉味。老刘带着他在狭窄的过道尽头停下,面前是几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陆南烛看着老刘熟练地拨弄着钥匙,随口试探着问道:
“刘师兄,这顶层瞧着偏僻,平日里似乎少有人走动。咱们堂里为何要费力保存这些前辈留下的旧物?若是些神兵利器或是厉害功法,物尽其用岂不更好?可若真是些没用的物件,又何必锁在这偏僻高耸的阁楼,平白费这人力看管?”
老刘手上的动作没停,铜钥匙在锁孔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沉默了片刻,半晌才蹦出几句沙哑的话:
“是传承,也是脸面。立过大功的人,东西不能乱扔,这是门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