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趴窝
    “你这后生……”

    汉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言谈举止间确实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跟那些只知道哭爹喊娘,两眼发直的同龄娃子大不一样。

    只可惜,这汉子眼里的亮光也就闪了那么一瞬,很快便又黯淡了下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长气,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机灵能当饭吃吗?

    在这当口,光靠着脑瓜子好使,可没法在京城里扎下根来。

    跟他同一批涌进城里的难民,凡是能留下的,早就被各个街道办挑走安置了。

    剩下的这些个老弱病残,说白了,就是在熬日子。

    等收容的期限一到,立马就得被遣返回原籍。

    回去是个啥光景?

    地里颗粒无收,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至于眼前这俩半大小子,就算再怎么机灵,到头来顶多也就是走他的老路,跟着一块儿遣返的命。

    想明白了这些,这皮包骨头的汉子也懒得再费唾沫星子了。

    他泄气地把身子往那硬邦邦的地铺上一歪,双眼一闭,满脸都是听天由命的颓废,再也不肯多吭一声了。

    瞅着这皮包骨汉子一副死气沉沉,听天由命的模样,赵满仓心里头多少也能猜出他的苦楚。

    不过他啥也没多说,只是默默地拽过一旁的弟弟赵满囤,在铺位边上找了个稍宽敞的空隙,先靠着歇脚,攒点儿力气。

    太阳爬到头顶,眼瞅着晌午了。

    还真叫刚才那位张翠萍大嫂说着了,棚户区这边有了响动,开始准备做午饭了。

    就在棚子外头的空地上,几块土砖临时支起了一口大铁锅,底下的劈柴生起火来,烧得“劈啪”作响。

    一听见那边传来的锅碗瓢盆动静,赵满仓精神一振,赶紧拉起弟弟就往跟前凑合。

    这会儿,张翠萍正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张罗着做饭的摊子。

    赵满仓极有眼力见儿,领着弟弟凑上前:“张婶儿,您看这儿要不要添点柴火,打个下手啥的?我和我弟能帮帮忙!”

    张翠萍正忙得脚打后脑勺,猛地听见这俩半大小子主动跑来揽活儿,手上的动作一顿,稍稍有些尤豫。

    可还没等她开口吩咐呢,赵满仓早就麻溜地拽着赵满囤,奔着旁边堆着的那垛木柴去了。

    哥俩也不含糊,抱起劈柴就往锅灶底下送。

    见这哥俩手脚这么勤快,张翠萍想了想,心里头也觉得妥帖,便没开口阻拦。

    就这么着,这顿饭做下来的功夫,赵满仓弟兄俩可是出了大力气了,一会抱柴火,一会递食材,凡是能干得动的杂活儿,碎活儿,他们全跟着抢着干。

    等饭做熟了,其实这顿大锅饭吃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就是熬了一大锅稀粥以及一大锅的箩卜丝。

    别说丰盛了,连分量都卡得死死的,每个棚户里的老乡排着队,顶多也就堪堪能分上个小半碗。

    可在如今这没吃没喝的年月,能有口粮食下肚,那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天大的福分了!

    棚户区里蹲着的这些个难民,平日里个个双眼发直、神情麻木,也只有在端起饭碗的事后,脸上的精神气儿才稍稍活泛些。

    等大伙儿把碗底喝得溜干净之后,赵满仓也没顾上歇着,又拉上弟弟赵满囤,哥俩跟个小陀螺似的忙前忙后,帮着把这摊子、锅台周围给拾掇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

    全程把赵满仓这哥俩勤快懂事的样儿看在眼里,张翠萍这个管着棚户区大大小小事宜的临时主任,心里面那块石头多少也被焐热乎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算算岁数,她自家那几个皮猴子估摸着也就和赵满仓兄弟俩一般大。

    看着这俩眼里有活儿,实诚又肯干的半大小子,张翠萍在心里头忍不住暗暗盘算开了,回头要是上面拨下来安置的名额,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俩苦命的孩子给塞进去?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能端上城里铁饭碗的机会那可是比金子还稀罕,那是真正的“一个箩卜一个坑”。

    哪能是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安排就能安排得了的?

    就在张翠萍脑子里正发愁琢磨着这事儿的时候,忽然间,远处急匆匆走过来一个穿一身绿军装的同志,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在城门口负责盘查放行的那几位之一。

    那军装同志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棚户区,找到张翠萍就问:“张婶子,城门外头卡住了一溜车队,打头的那辆车趴窝歇菜了!您这棚户里头,有没有懂修车手艺的能人啊?”

    一听这话,张翠萍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连连摆手道:“哎哟我的同志,修车?那可是精细的技术活儿!咱这破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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