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提铫、注水、刮沫、闷泡,每一步都行云流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沸水高冲而下,激起满碗茶香,干茶在盖碗中上下浮沉,原本蜷缩紧细的芽叶遇水慢慢舒展,一片片嫩匀成朵,缓缓沉落碗底。
一股清冽又醇厚的香气随之漫开,不似普通龙井那般清浅单薄,也没有人工焙火的燥气,而是清雅绵长、干净通透,带着一丝独有的老树豆香,一点点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闻之便让人神清气爽,心头那点莫名的紧绷也随之松了下来。
“这茶香清雅纯正,不是普通的西湖龙井。”
戴茜鼻尖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姨你果然是行家,这是今年的御前十八棵,侥幸得了一点,不成敬意。”
陆仁手腕轻抬,拇指与食指捏住盖碗沿,倾斜出汤。
茶汤顺着碗口缓缓流出,色泽嫩绿明亮,不含一丝杂质,均匀注入三只莹润的汝窑品茗杯中,杯壁挂香,茶汤入盏即稳。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炫技,却处处透着章法与气度。
御前十八棵五个字,让戴茜神色微微一动。
别人或许只当这是个名头,可真正懂茶、尤其是懂龙井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所谓御前十八棵,便是西湖老龙井十八棵御茶,历经千年,每年产量微乎其微,历来都是有价无市、有钱难买的级别。
市面上所谓的御茶大多只是噱头,真正头采、正儿八经出自那十八棵树上的,每年总量不过寥寥数两。
几乎从不流入市场,大多都是被极少数人珍藏,寻常富豪权贵都难得一尝。
戴茜自己偏好龙井,书房里常备着不同年份的明前龙井。
可就连她,也只在早年一场极为小众的私人茶会上,有幸品过一次真正的御前十八棵。
那一口清雅醇厚的滋味,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印象深刻。
眼前这年轻人随手拿出来招待她的,竟是这等堪称稀世珍品的茶叶。
不过更让戴茜在意的不是茶叶本身有多贵重,而是陆仁所展现出来的态度。
说起御前十八棵,陆仁语气平淡,神情从容。
既没有刻意显摆,也没有故作谦虚,仿佛拿出来的不过是寻常茶桌上的一杯普通茶水。
这份举重若轻的淡定,远比茶叶本身更能说明他的出身、眼界与底气。
蒋南孙和朱锁锁虽然不如戴茜懂行,可也听得出御前十八棵这个名字不一般。
再看戴茜瞬间变得郑重的神色,两人心里便大致有数,这茶一定极为珍贵。
戴茜定了定神,端起面前的汝窑品茗杯。
杯质莹润细腻,触手温度适宜,与茶汤相得益彰。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顺滑不涩,鲜爽甘厚。
清雅的豆香在口腔中缓缓散开,回甘迅速升起,从舌尖蔓延至喉咙,满口生津,余韵悠长。
只一口,她便彻底确定,这是毫无水分、货真价实的御前十八棵头采。
“好茶。”
戴茜放下茶杯,看向陆仁的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小姨你喜欢就好。”
“这茶再好,也是用来品的,能遇上懂它的人,才算不浪费。”
陆仁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温润。
不炫耀不居功,说话做事分寸感十足,戴茜在心里对陆仁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你能拿出这么贵重的的茶叶来招待我,真的是有心了。”
戴茜轻轻抚过杯沿,语气放松了不少。
“戴姨是长辈,又是南孙和锁锁最敬重的人,理应如此。”
陆仁语气真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想必你也已经想到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来见你,所以我也就不绕圈子。”
“我这次过来除了确认南孙与锁锁在这边过得好不好,还受了精言集团叶谨言的委托,来向你询问一个问题。”
“叶谨言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蒋南孙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轻轻攥住了衣摆。
朱锁锁也坐得笔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落在陆仁身上。
“我也清楚叶谨言先生在担心什么。”
“他怕我是资本方恶意入股,图谋就他么的掌控权,或是借机炒作股价,扰乱精言的正常经营。”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也请您代为转告叶谨言先生,我的目的并没有这么复杂。”
“我对精言集团的所有动作,都只是单纯的长期财务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