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婚礼(十二)
    “没有下辈子。”我走过去,坐在床边,帮她把盘发的簪子取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散开,铺满了整个枕头。我伸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给她按摩着头皮。

    “就这辈子,凑合着跟我过吧。”

    她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

    “这破灯管,还是五年前换的。当时买了个最便宜的,说用坏了再换好的,结果到现在还亮着。”

    “明天就换。”我说,“换个水晶吊灯,闪瞎你的眼。”

    “得了吧,那玩意儿积灰,难擦。”她撇撇嘴,典型的苏式实用主义,“就这个挺好,亮堂。”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坐了起来,婚纱的裙摆从床上滑落,在地板上堆成一团柔软的云。

    “不行,我得下去看看。安然一个人在下面收拾,肯定忙不过来。”

    “你给我躺着。”我把她按回床上,用被子把她裹成一个卷,“今天你是新娘子,新娘子只负责貌美如花,不负责洗碗拖地。下面有我。”

    我把她安顿好,转身去了花店。

    院子里,宋青和安然已经把大部分的碗筷都收进了厨房。李林清那三个醉鬼被张明月拖回了花店附近的小旅馆,说是让他们睡到天黑。沉曼和沉清秋也准备走了,沉清秋的司机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萱萱呢?”沉清秋看到我下来,问道。

    “累了,在楼上休息。”

    “让她好好歇着,今天确实辛苦她了。”沉清秋点了点头,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帮我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抱萱姨而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口。

    这个动作,亲昵得让我心里一暖。

    “妈,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恩。”她应了一声,又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我,“这个你拿着。”

    “这又是什么卡?”

    “我的副卡,没有额度上限。”她把卡塞进我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以后家里有什么开销,就用这个。别再让萱萱那么辛苦了,她跟着你,不能再吃苦了。”

    我捏着那张冰凉的卡,心里五味杂陈。

    “行了行了,别在这上演母子情深了。”沉曼在旁边打了个哈欠,酒劲上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赶紧走吧,我得回去补个美容觉。苏予乐,你媳妇我可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送走她们,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安然。

    “安然,你也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弄。”我对正在厨房里洗碗的安然说。

    “没事乐乐,我洗得快。”安然回头冲我一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我没再跟她客气,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瓜子壳和彩带碎屑。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准备把垃圾扔到巷口的垃圾桶去。

    路过老房子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楼上的房间里,灯亮着。萱姨没睡。

    我把垃圾扔掉,洗了洗手,重新走上那条木楼梯。

    门没关,虚掩着。

    我推开门,看见萱姨正坐在那张老旧的书桌前。她已经换下了那件繁复的婚纱,穿上了我的一件宽大的白衬衫,两条白淅修长的腿晃荡在桌子底下。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灯光下,她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本子,看得出神。

    那是一个很旧的本子,牛皮纸的封面,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看什么呢?”

    她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瞪了我一眼:“走路没声音啊你,想吓死我?”

    我没理会她的抱怨,目光落在了那个本子上。

    那是一个帐本。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又一笔的开销。

    “200X年12月8日,XX一罐,28元。XX一包,15元。”。巷口王记馄饨一碗,2元。”

    “201X年3月5日,宝学费,800元。花店房租,1200元。结馀,-258元。”

    “201X年9月1日,宝贝报名费,书本费,校服费,共计356元。给他买了新书包,蓝色的,奥特曼图案,他很高兴。”

    ……

    一页一页,一年一年。

    从我和她认识那天起,到我上大学。每一笔开销,每一分收入,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字迹从一开始的清秀有力,到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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