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辈子,凑合着跟我过吧。”
她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
“这破灯管,还是五年前换的。当时买了个最便宜的,说用坏了再换好的,结果到现在还亮着。”
“明天就换。”我说,“换个水晶吊灯,闪瞎你的眼。”
“得了吧,那玩意儿积灰,难擦。”她撇撇嘴,典型的苏式实用主义,“就这个挺好,亮堂。”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坐了起来,婚纱的裙摆从床上滑落,在地板上堆成一团柔软的云。
“不行,我得下去看看。安然一个人在下面收拾,肯定忙不过来。”
“你给我躺着。”我把她按回床上,用被子把她裹成一个卷,“今天你是新娘子,新娘子只负责貌美如花,不负责洗碗拖地。下面有我。”
我把她安顿好,转身去了花店。
院子里,宋青和安然已经把大部分的碗筷都收进了厨房。李林清那三个醉鬼被张明月拖回了花店附近的小旅馆,说是让他们睡到天黑。沉曼和沉清秋也准备走了,沉清秋的司机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萱萱呢?”沉清秋看到我下来,问道。
“累了,在楼上休息。”
“让她好好歇着,今天确实辛苦她了。”沉清秋点了点头,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帮我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抱萱姨而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口。
这个动作,亲昵得让我心里一暖。
“妈,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恩。”她应了一声,又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我,“这个你拿着。”
“这又是什么卡?”
“我的副卡,没有额度上限。”她把卡塞进我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以后家里有什么开销,就用这个。别再让萱萱那么辛苦了,她跟着你,不能再吃苦了。”
我捏着那张冰凉的卡,心里五味杂陈。
“行了行了,别在这上演母子情深了。”沉曼在旁边打了个哈欠,酒劲上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赶紧走吧,我得回去补个美容觉。苏予乐,你媳妇我可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送走她们,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安然。
“安然,你也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弄。”我对正在厨房里洗碗的安然说。
“没事乐乐,我洗得快。”安然回头冲我一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我没再跟她客气,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瓜子壳和彩带碎屑。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准备把垃圾扔到巷口的垃圾桶去。
路过老房子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楼上的房间里,灯亮着。萱姨没睡。
我把垃圾扔掉,洗了洗手,重新走上那条木楼梯。
门没关,虚掩着。
我推开门,看见萱姨正坐在那张老旧的书桌前。她已经换下了那件繁复的婚纱,穿上了我的一件宽大的白衬衫,两条白淅修长的腿晃荡在桌子底下。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灯光下,她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本子,看得出神。
那是一个很旧的本子,牛皮纸的封面,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看什么呢?”
她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瞪了我一眼:“走路没声音啊你,想吓死我?”
我没理会她的抱怨,目光落在了那个本子上。
那是一个帐本。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又一笔的开销。
“200X年12月8日,XX一罐,28元。XX一包,15元。”。巷口王记馄饨一碗,2元。”
“201X年3月5日,宝学费,800元。花店房租,1200元。结馀,-258元。”
“201X年9月1日,宝贝报名费,书本费,校服费,共计356元。给他买了新书包,蓝色的,奥特曼图案,他很高兴。”
……
一页一页,一年一年。
从我和她认识那天起,到我上大学。每一笔开销,每一分收入,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字迹从一开始的清秀有力,到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