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姨被“借”这个字堵住了嘴,憋了半天,最后冷哼一声:“行。用完还回去。”
沉清秋笑着说好。
但我们都知道,这车不会还了。
我拿起钥匙,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平层。客厅茶几上还摆着那张被萱姨删减到只剩十一个人的宾客名单,旁边压着一叠红包——是我昨晚数了三遍的份子钱,准备到时候给沉曼堵门用的。
“走了。”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关门。锁门。电梯。地库。
黑色的A6安静地停在车位上,车身干净得反光——昨天下午我花了两个小时把它里里外外洗了一遍,连轮毂缝隙里的灰都抠干净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来的那一刻,时间显示:04:21。
从江海到老街,导航显示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但我还得先去一趟江海大学,接宋青。
……
凌晨四点半的江海市,马路上空得能跑马。红绿灯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兀自变换着颜色,没有车等,也没有人看。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偶尔有一辆洒水车从对面开过来,喷出的水雾在车灯里散成一片金色的细雨。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八月的凌晨,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馀热,但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清凉的潮气。
车载蓝牙连着手机,没放歌。车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江海大学的东门在城东。
车拐进江海大学南路。校门口的路灯比外面亮,把那块刻着校名的大石头照得清清楚楚。暑假期间,校园里没什么人,门卫室的灯亮着,里面的保安大叔趴在桌上打瞌睡。
宋青站在门卫室旁边。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套标志性的黑色小西装配包臀裙。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没盘,散在肩上,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低跟凉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少了那股子辅导员的威严劲儿,多了几分邻家大姐姐的亲切。
她手里拎着个小巧的手提包,另一只手捏着杯奶茶——这大清早的,也不知道哪家店开门了。
我把车停在她面前,摇落车窗。
“宋导,久等了。”
她弯腰看了我一眼,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两秒。然后她笑了。
“新婚快乐。”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把奶茶插在杯架里,安全带一拉一扣,动作利索,“还劳烦你亲自来接我,怪不好意思的。”
“正好一个人也无聊。”我挂挡起步,车子重新导入空旷的马路,“感谢宋导捧场。大清早把您从被窝里薅出来,回头请您吃饭。”
“少来这套。”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你请我吃饭,你媳妇不得心疼死?上回你请我喝杯咖啡,她那眼神——啧,我都不敢多坐五分钟。”
我笑了一声没接话。萱姨的醋劲儿确实大,尤其是对宋青这种长得好看的年轻女性,警剔性拉满。
车子上了高架。凌晨的高架路畅通无阻,时速拉到一百二,两边的隔音板飞速往后掠。宋青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苏予乐。”
“恩?”
“你还记不记得,大一刚开学那会儿,我第一次找你谈话?”
我想了想。记得。那是军训结束后的第二周,她把我叫到辅导员办公室,说是例行了解新生情况。
“记得。你问我家里几口人,我说就我和我姨。你又问我姨多大,我说比我大十几岁。你当时的表情——”我顿了顿,“挺微妙的。”
宋青笑出声:“我当时心想,这孩子家庭情况特殊,得多关注。后来观察了一学期,发现你这人吧,成绩不差,也不惹事,就是整天一张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眼睛里全是心事,跟同龄人格格不入。”
“有那么夸张?”
“有。”她转过头看我,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几分感慨,“李林清那大嗓门天天在宿舍嚷嚷,张明月没事就拉着你打球,你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我当时还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差点给你预约学校的心理咨询。”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那时候的我,确实不太好。刚经历了初恋的背叛,又刚从萱姨身边离开来上大学,整个人拧巴得很。白天装作若无其事,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
“现在倒是好了。”宋青收回目光,语气轻松了不少,“开朗多了。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她没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