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后天。
“安静点挺好。”我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她今晚没用那个水蜜桃味的洗发水,换了个什么牌子,闻起来有股子薄荷味,凉飕飕的。“结婚是咱俩过日子,不是演给别人看。那些鸡飞狗跳的人情世故,省了刚好。省下来的精力,留着后天折腾。”
“别满嘴跑火车。”她毫不客气地伸手,在我腰侧的软肉上掐了一把。手指精准地摸到了我最怕痒的那个位置,拧了半圈。“老娘后天要穿那件紧绑绷的婚纱,你少给我出幺蛾子。要是把裙子弄破了,那可是八万八的高定,我拿你去卖了抵债都不够。”
我吃痛,往后躲了半寸,顺势一把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十指相扣,摁在栏杆上。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任我按着。
“钱钱钱,满脑子都是钱。”我捏了捏她的指尖,“苏老板,你这财迷的毛病,后天穿上婚纱能不能收敛点?让你的大学同学和我的室友看看新娘子温柔贤淑的一面?”
“收敛个屁。”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把两个字咬得嘎嘣响,“没钱拿什么养你这头馋猪。老街那套老房子的外墙漆还没刷呢,入冬前得弄完。后院的排水管也该换了,上回下大雨差点倒灌进厨房。全是要花钱的地方。我这几天算了算,光是这回办婚礼加之你给你妈买的那条十二万八的项炼——”
“别算了。”我直接伸手,用掌心捂住了她的嘴。
她眼睛瞪圆,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热乎乎的呼吸打在我的手心里。
“今晚禁止算帐。”我看着她因为被捂嘴而愤怒到几乎竖起来的眉毛,忍着笑,“苏怀萱女士,你后天就是新娘子了。新娘子婚前两天的晚上,应该沉浸在对婚姻的美好期待中,而不是蹲在江边算排水管的价格。”
她伸手柄我的手掰开,白了我一眼。那个白眼的弧度很大,从左眼角横扫到右眼角,充满了那种“跟你说话费脑细胞”的嫌弃。
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压都压不下去。
江面的游船拉响汽笛。低沉的声音盖住了周围的虫鸣,也盖住了远处广场舞大妈的音响声。汽笛声持续了七八秒,慢慢散在夜色里。
我们靠在栏杆上,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扯闲篇。
聊花店下个月的进货单。萱姨说九月份婚礼季,白玫瑰和香槟玫瑰肯定要涨价,得提前跟昆明那边的供货商锁量。我说行,我明天打电话。
聊老街李阿婆家那条总爱掉毛的土狗。说那狗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毛掉得满巷子飞。萱姨说后天如果那狗敢窜进花店后院捣乱,她就把它拎起来丢到巷口去。
聊沉曼昨天非要塞给我们的那对纯金鸳鸯摆件有多俗气。金灿灿、亮闪闪,鸳鸯的眼睛还镶了两颗红宝石,活象是庙里求来的招财摆件。萱姨说放在新房里简直辣眼睛,但又不好意思退,怕沉曼发疯。我说藏到衣柜顶上,等沉曼来串门再临时摆出来。萱姨说你这人比我还鸡贼。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那年冬天。
是她说起来的。说着说着说到后院的排水管,又从排水管说到了老房子二楼那间屋子,说到屋子就说到了那条木楼梯。
“你还记不记得,”她侧过头,冰棍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她手里消失了,十根手指攥着栏杆,微微用力,指节发白,“有一年冬天,老街下了场大雪。那破楼梯上全是冰碴子,滑得跟溜冰场似的。”
“记得。”我说。
“你那时候才多大,走路都走不稳。”她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江面那片碎金色的光斑上,没有看我。“我抱着你上楼,第三级台阶一脚踩空了,膝盖直接磕在木板棱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但你在我怀里居然没哭,就那么瞪着两只黑豆眼看着我。”
她停了停。
“我当时就想,这孩子命够硬。被扔在臭水沟里都没冻死,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总能扛过去。”
江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我没接话,只是把手从栏杆上移开,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我这边拢了拢。
她顺从地靠过来,后脑勺抵在我的肩窝处。
“后天我就要从那条楼梯上嫁出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象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说起来也好笑。嫁出去也就走两百米,从老房子穿过巷子到花店后院。连村口都没出。”
“两百米够了。”我收紧骼膊,“这两百米走完,你就是我苏予乐的老婆。跟走多远没关系。”
“贫嘴。”
她骂了一句。声音发虚,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