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萱接过袋子,指尖在触碰到那层高级纸质的瞬间,我清淅地听到她极其微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深吸了一大口气,饱满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地把那股子因为花钱如流水而升起的“肉疼”和“窒息感”给强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后槽牙,挺直了纤细的腰杆,用一种近乎壮士断腕的决绝,把那个购物袋推到了沉清秋面前。
“这是我们俩今天下午,专门去商场给你挑的生日礼物。”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象个见过大世面的阔太太,但语气里还是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别扭和局促。
“不是什么几千万的名贵东西,也就是个心意……你看看喜不喜欢。”
沉清秋彻底愣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那只印着奢侈品LOGO的袋子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凸起。她颤斗着双手,象是在拆解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子上的丝带,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吧嗒”一声轻响,盒子打开。
那条镶崁着深邃蓝宝石的白金项炼,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瞬间折射出清冷且璀灿的光芒。设计极简,却透着一股子不可高攀的贵气,简直就象是为沉清秋量身定制的。
沉曼在旁边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狐狸眼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玩味。
她伸出做了深红色美甲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颗蓝宝石,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苏怀萱。
“霍——”
沉曼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调侃:“这可是这牌子今年当季的限量款,十二万八呢。这点钱,对咱们沉大董事长来说,可能连买个爱马仕的配货都不够。但是——”
沉曼话锋一转,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苏怀萱,啧啧称奇:
“苏铁公鸡,你今天是真拔毛了啊!你那破花店,一枝玫瑰才赚几毛钱?你平时去菜市场买个几十块钱的皮皮虾都要跟老板掰扯半天,今天居然肯下这么大的血本?十二万八,你这得在花店里剪断多少根玫瑰花枝才能赚回来?”
苏怀萱被沉曼当众揭了老底,脸颊瞬间飞上一抹尴尬又羞恼的红晕。她毫不客气地在桌子底下,一脚狠狠地踩在了沉曼那双华伦天奴的新款高跟鞋上。
“闭嘴吃你的松鼠鳜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她转头看向沉清秋。脸上的羞恼褪去,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肃穆。
“是,这点钱在你眼里可能根本算不上什么。”苏怀萱直视着沉清秋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但这是我们花店自己赚的钱。一分一毛,干干净净。”
“虽然比不上你平时戴的那些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顶级珠宝,但这代表了我们俩的心意。这钱,是我们自己掏的,没用你给苏予乐的那张黑卡。因为我觉得,只有用我们自己流汗赚来的钱给你买礼物,这声生日快乐,才叫名正言顺。”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沉清秋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斗的脸,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柔软。那是一种同为女人、同为母亲的深深共情。
“沉清秋。”苏怀萱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安抚和敬意,“谢谢你,当年拼了命把他生下来。”
“不管当年的事情怎么阴差阳错,不管你受了多少苦。没有你,我就不会在那个冬天遇到他,就不会有我现在的家。”
这句话一出来。
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震撼人心。
这是苏怀萱,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代替她履行了十八年母亲职责的女人,对她最深刻的宽恕、接纳与感激。
沉清秋死死盯着天鹅绒盒子里的那条项炼,眼底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可是堂堂沉氏集团的董事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别人送给她的生辰贺礼,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顶级翡翠?那些东西虽然昂贵,但对她来说,不过是冰冷的利益交换。
可眼前这条十二万八的项炼,却重得让她几乎捧不住。
她太清楚这十二万八是怎么来的了。那是苏怀萱一捧花一捧花包出来的,是她那双本该娇嫩的手,泡在冬天的冷水里,被粗糙的枝条和尖锐的玫瑰刺一次次扎破,一点点攒下来的血汗钱。
这哪里是一条项炼,这分明是苏怀萱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决堤的海水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黑色的天鹅绒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