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沉浸
    “姐姐。你走过去。”

    林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凌晨凛冽的海风吹得有些破碎。

    凌晨四点半的海滩,冷得刺骨。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T恤,听话地躺在湿冷粗糙的沙子上。冰凉的露水瞬间浸透了布料,死死地贴在后背上,冻得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我闭着眼,听着海浪“哗啦哗啦”如同凶兽般不知疲倦地拍打海岸的声音,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团。那一瞬间,我仿佛真的被拽回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下着冰冷冻雨、满地泥泞恶臭的臭水沟边。

    黑暗、饥饿,还有渐渐流失的体温……

    就在我快要沉浸在那种刺骨的绝望中时。

    “沙……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沙滩上响起。有人踩着湿润的沙子,正一步步朝我靠近。

    我没有睁眼,但我知道是她。空气中多了一股穿透了海风咸腥味的气息——那是属于苏怀萱的,混合着淡淡植物清苦和水蜜桃沐浴露的香味。

    “对,脚步慢一点。带着一点尤豫。然后停下。”林鹿还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喊着,“低头!看他!”

    一秒。

    两秒。

    海浪声在耳边轰鸣,但我却清淅地听到了她骤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蹲下。伸出手。”林鹿继续指挥。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是平时那种不轻不重的拍打,也不是干活时那种利落的力道。而是极轻、极轻的试探,手指甚至还在不可遏制地微微发着抖,仿佛在触摸一件随时会碎成齑粉的瓷器。

    “小可怜……”

    一个极低极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根本不在林鹿的剧本里,是她自己脱口而出的词。那三个字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死死压抑却依然漏出来的哽咽,象是一把裹着蜜的刀子,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猛地睁开眼。

    正好对上那双平时总是风情万种、精于算计的桃花眼。此刻,那双眼睛已经红透了,眼底蓄满了浓重的水汽。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散乱,几缕发丝糊在她白淅的脸颊上,她却连理都没去理。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疼惜和深刻的后怕。

    这一刻,周围的海浪声,林鹿指导的声音,全都从我的世界里被抽离了。

    天地间只剩下我和她。

    只剩下那一年的臭水沟,那个才十八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的港风少女,和那个奄奄一息、如同垃圾一样的我。

    “起来。”

    她手腕突然发力,五根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我的骼膊,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我从冰凉刺骨的沙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我顺势站起,沙子簌簌地从我的衣服上掉落。

    还没等我站稳,她根本没有松手,而是不管不顾地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双手越过我的肩膀,死死地勒住我的后背,仿佛要把我生生揉进她的骨血里。她把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处,我清淅地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我的锁骨上,烫得我浑身一颤。

    她的胸口紧紧贴着我,剧烈地起伏着。

    “当年在水沟边捡你的时候……你连哭都没力气哭了,小脸憋得发紫……”她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已经完全破了音,带着让人揪心的颤斗,“我满手都是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抱着你象个疯子一样,在那种烂泥路上跑了两条街去找诊所。”

    “那个老医生说……再晚来半个小时,你人就没了。苏予乐,你差点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宣泄,我心口酸涩得发疼。我收紧双臂,将她单薄却充满韧劲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下巴轻轻压着她的发顶。

    “都过去了,萱姨。都没事了。”我偏过头,滚烫的吻落在她被海风吹得冰凉的头发上,声音低柔却笃定,带着男人独有的力量感,“你看,我都长这么大了。我活下来了,现在……我是能给你遮风挡雨的男人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不远处的快门声如同暴雨般疯狂响起。

    林鹿甚至没出声打断我们,她大概也看出来这根本不是在演戏。她半蹲在沙滩上,端着那台沉重的单反,一边拿袖子狂抹眼泪,一边拼命地按着快门,生怕错过这一秒的灵魂共振。

    这组初遇的隐喻,拍得极其顺利。

    因为我们根本不需要演。那种刻进骨子里、跨越了十八年生死的牵绊,全都在这些下意识的肢体语言里。

    第一幕拍完。

    太阳终于从海平在线完全跳了出来。万丈金色的晨光撕裂了青灰色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海滩,把粗糙的沙子照得象是一地碎金。原本漆黑的海水也褪去了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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