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这事沉曼确实提过。说要在江海市最顶级的瑞吉酒店开个套房,从那里风风光光地出嫁。萱姨听完价格后,直接把沉曼骂了个狗血淋头,直言那钱不如拿去多进两批厄瓜多尔玫瑰来得实在。
“酒店不去。”萱姨语气梆硬,“你那个走廊接亲的弱智方案也给我毙了。”
“那你说怎么弄。”沉曼往沙发上一靠,摆出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势。
我看了看草稿纸上写着的“老街花店后院”,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个极其清淅的想法。
“回老街。”我看着她们俩,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扫向我。
我盯着萱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放缓了语速:“老街那边,花店和老房子不是正好隔着一条小巷子吗?老房子在二楼。结婚前一晚,你回去住。那个二楼的房间,是你当初把我捡回去后,一点点照顾我的地方。你就从那个屋子里出嫁。”
萱姨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二楼。
那条老旧的木楼梯,每次踩上去都会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
那间稍微有些逼仄的屋子,墙皮有些脱落,一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小巷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
那里有着我们熬过的苦日子,有着台灯下算不完的帐本,有她偷偷抹掉的眼泪,也有我们在狭窄空间里互相依靠、互相取暖的体温。
从那里出嫁。这个意义,比任何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都要深重。
“第二天早上。”我接着把路线规划完,“我从江海出发,开车去老街。把车停在巷口,穿过那条我们走过无数遍的石板小巷,来到老房子楼下。我踩着那条木楼梯,上二楼去接你。接完之后,我们再下楼,穿过小巷,直接走进对面的花店后院开席。顺理成章。”
空气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萱姨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那双狐狸眼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但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行。”她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就这么定。老房子接亲。”
沉曼在旁边鼓了几下掌,打破了这让人忍不住想掉眼泪的黏糊气氛:“方案完美通过!既然路线定了,那伴娘堵门环节我负责全权安排!苏予乐,我警告你,多准备点现金,不拿厚红包休想让我开门!”
“你做梦。”萱姨护短的毛病立马发作,眼框里的红意还没散,嘴上却丝毫不让,“他那钱也是我的钱。左手倒右手的买卖,你凭什么在中间抽成?到时候他一敲门,我直接把门给他打开!”
“苏怀萱!”沉曼气得拿抱枕砸她,“你个倒贴货!你长点出息行不行!”
萱姨稳稳接住抱枕,下巴微微一扬,透着一股子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骄傲和纵容,冷哼了一声:“我乐意。”
沉曼被苏怀萱那句理直气壮的“我乐意”噎得翻了个震天响的白眼,连眼角那浓密的假睫毛都跟着颤了两下。
她把抱枕往沙发上重重一扔,拍了拍手上的虾壳碎屑,站起身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没救了,真没救了。”沉曼踩进那双极其张扬的亮片高跟鞋,鞋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动静。“苏怀萱,你也就是遇到了苏予乐这只认死理的小狼狗,换个男人能把你骨头渣子都榨干。你看看你这倒贴的样子,我真是没眼看!”
苏怀萱把冰水杯往桌上一磕,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瞎操心。老娘这腰身,穿麻袋都好看,倒贴我也倒贴得风风光光。”她斜睨了沉曼一眼,“倒是你,少喝点酒,别到时候在我接亲的楼梯上踩空了摔个狗吃屎。”
两人习惯性地互怼。沉曼拿起那个限量版的铂金包,朝我挥了挥手,涂着深红色美甲的指头指了指我:“红包多准备点,不管这倒贴货开不开门,老娘那份过路费一分都不能少。走了,回去做个SPA,跟你们这两口子待久了容易长恋爱脑。”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空调的风机呼呼转着,吐着习习冷风。桌上是一盆见底的小龙虾壳,还有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萱姨没动。她还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垫在上面。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写着“老房子接亲”的纸。
刚才在沉曼面前那股子泼辣护短的母狼劲儿卸了,剩下的全是某种黏稠又柔软的情绪。
我拿过垃圾桶,把桌上的虾壳和塑料手套全扫进去。拿着抹布仔细擦着桌面的红油汤汁。
“想什么呢?”我把抹布洗干净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