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生的胆子,显然不小。
他擦完手之后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往我们这边靠了两步,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萱姨身上——从她没有化妆的脸,滑到她随意扎起的低马尾,最后停在她那截露出来的、白得反光的脖颈上,多看了半秒。
就是那半秒。
“不露营。路过歇会。”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萱姨和他中间。
不是刻意的。身体比脑子快。
男生被我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他比我矮大半个头,目光撞上来的时候,气场先矮了三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哦,那挺清闲的。”他干笑了两声,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包抽纸,象是在找话说,“我们那个火炉坏了,你们这边带火机了吗?我同学想抽烟,点火器摔了。”
眼神还在往我背后飘。
我侧了半个身子,把他的视线彻底挡死。
“不抽烟。没火。”
语气不冲,但每个字都象钉子一样钉在那,堵得死死的,不给他继续往下接的缝隙。
男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大概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同龄人,说话能这么硬。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捏着那包抽纸悻悻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不过这次看的是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送他走远,才收回视线。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萱姨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双腿交叠,帆布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草地。她看着我的背影,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悠闲。
“苏予乐。你长脾气了?”她咬着矿泉水瓶盖,声音含含糊糊的,“跟个二十岁的小孩摆什么脸。人家就是问个打火机。”
我转过身看她。
“他叫你姐。”
“不叫姐叫什么?叫大妈?”她故意挑事,瓶盖在齿间咬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叫阿姨都算客气的。”
“滚。”她伸脚踢了我小腿一下,力道不大,鞋尖蹭了一道灰在我裤管上,“人家懂礼貌。小伙子长得也精神,干干净净的。再说了,我又没老到让人喊阿姨的地步。”
她说“干干净净”那四个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音,狐狸眼斜着看我,嘴角翘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她在故意气我。
我深吸一口气,选择不上钩。
“你再夸两句。”我蹲到她椅子旁边,双手搭在扶手上,仰头看她,“夸完了你自己去找他聊。我在这等你。”
她嗤地笑了一声,拿矿泉水瓶敲了一下我的脑门。
“小气鬼。”
我正要回嘴,馀光里看到一个身影朝这边跑过来。
是那个扎丸子头的女生。
她从营地中间小跑着过来,手里拎着那个出了问题的卡式炉,炉子在她手里晃晃荡荡的。
她长得挺乖巧,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穿着条牛仔热裤,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上面好几个红色的蚊子包,被她挠得有点发肿。
跑到跟前,她站定,微微喘了口气,然后冲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那个,打扰一下。”女生声音软糯,尾音带着股天然的上扬,手里举着那个卡式炉往前递了递,“你们会修这个吗?刚才我看这位哥挺懂的,说是气阀方向拧反了?”
她刚才不是一直在那刷手机吗?
还听见我们这边说话了。耳朵够尖的。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后的折叠椅发出一声轻微的铝管摩擦声。
萱姨站起来了。
她动作不急不慢。先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浮灰,又把矿泉水瓶往椅子扶手的杯架里一插。然后走过来,走到我身侧。
她的手抬起来,非常自然地——自然到象是做过一千遍一样——搭上了我的骼膊。五根手指扣住我的手腕,指腹按在我脉搏跳动的那一小块皮肤上。不重,但紧。
这是一个极其私密的、具有明确宣示意味的动作。
不是姐姐会做的动作。不是长辈会做的动作。
女生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萱姨搭在我骼膊上的手开始,顺着往上走,看了看萱姨的脸,又看了看我的脸,似乎在脑子里快速运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玩意没坏。”萱姨开口了。她没看女生,目光落在那个卡式炉上,语气平淡。
她松开我的手腕——松开的时候指尖在我皮肤上轻轻刮了一下,象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