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意的那种,“给你花钱你嫌浪费,给你好东西你嫌折腾,夸你漂亮你说眼角有纹。你一天到晚跟自己过不去,你累不累?”
她被我一连串堵了回去,嘴巴张了张,没找到能接上的话。
最后,她抽回手,在我膝盖上拍了一下。不疼,是那种赌气式的、没有目的的拍,像只猫在闹脾气。
“你最近嘴越来越贫了。”
“跟你学的。”
“少往我身上赖!”
风把营地里卡式炉上煮东西的味道吹过来。闻着像方便面。那两个男生已经开始往锅里加火腿肠,切得歪歪扭扭,厚薄不一,大小悬殊,最小的那片差不多只剩一个硬币的尺寸。
萱姨看了两眼,用一种堪称专业的眼光评价道:“那根火腿肠切得跟狗啃的一样。”
“你要不要过去教他们。”
“不去。”
“为什么?”
“因为坐在这比较舒服。”她把身体往折叠椅里缩了缩,找了个更懒散的姿势,腿往前伸,帆布鞋的鞋带还是松着的,也不系,就那么趿拉着,“好久没这样坐着发呆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就坐着。”
确实好久了。
花店开了两家以后,日子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早上起床、出门、理货、接单、配花、发货、对帐、清洁、关店、回家。中间偶尔有沉曼冲进来搅局,偶尔有沉清秋打电话聊项目,偶尔有安然发来一长串需要拍板的采购清单。每一天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个完整的发呆的间隙都找不到。
现在坐在这棵水杉树下面,头顶的树冠密得遮住了所有毒烈的阳光,风是温的,地上的枯叶是干的,远处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年轻人在围着一口小锅瞎折腾。
什么都不用干。
不用算今天的订单量,不用核对花材采购价,不用跟物流公司打电话扯皮,不用担心明天的冷链有没有按时到港。
就这么坐着。
我低头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毛静静地垂着,侧脸在树荫的碎光里一明一暗。那两道她自己说“很细但是有”的眼角纹,在这样的光线里,根本看不见。
只看得见一个女人,坐在水杉树下,什么都没想。
营地里飘来一股滚烫的方便面香气。
她吸了吸鼻子,眼皮没抬。
“闻着还挺香的。”她说,声音软,带点困意。
“要去蹭一碗吗?”
“不去。”
“为什么。”
“因为蹭别人的,不如自己的。”她把身体往椅子里再缩了缩,比刚才更懒,“回家我给你煮。”
我没说话,也没笑。
就把她的手从扶手上拿起来,重新握进我的掌心里。
两把折叠椅。两瓶矿泉水。一棵水杉树。一只松了鞋带懒得系的帆布鞋。
够了。
比够了还多一点。